中年男子自称姓陈,是这“守拙村”的村长,也是村子里唯一还能清晰思考、与人交流的人。他的邀请干巴巴的,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客套,但在这片死寂诡异的村落中,却成了唯一的、明确的沟通信号。
冷月心略作沉吟,微微颔:“陈村长,我兄妹几人山野迷途,误入此地,多有打扰。若能容我们暂歇片刻,讨口水喝,自是感激不尽。”她声音清冷,却刻意放缓了语调,收敛了所有剑气锋芒,如同一个寻常落难的大家闺秀。
陈村长僵硬地点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依然缓慢而刻板。“寒舍简陋,几位客人莫要嫌弃。随我来吧。”
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下心头的疑虑与警惕,默默跟随着陈村长,朝那座稍大的土屋走去。沿途经过的村民依旧对他们视若无睹,沉浸在自己的“慢动作”世界里。一个孩童蹲在路边玩泥巴,将泥团捏了又捏,动作之缓慢,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流淌的度与旁人不同。
土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一间堂屋,左右各有一间厢房。堂屋内陈设极少,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把板凳,一个空空如也的神龛(里面并无神像,只摆放着一块光滑的黑色卵石),墙角堆着些农具。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陈旧书籍和干草药混合的气味,倒是颇为洁净。
“几位请坐。”陈村长指了指板凳,自己则走到墙边的灶台,拿起一个陶罐,动作依旧缓慢地往几个粗陶碗里倒水。水色清澈,看不出异常。
五人依言坐下,墨尘悄然将一丝微不可察的探测灵力附在板凳和桌面上,反馈回来的信息是“普通木质,无灵力残留”。萧狂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屋内每一处角落,霸血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苏璃的狐火在指尖皮肤下若隐若现,叶轻舞则努力以曦光灵力感知着周围的生命气息,结果令她心惊——除了他们五人和这位陈村长,整个村落其他人的“生命光晕”都微弱且凝滞,如同风中残烛。
冷月心端起水碗,并未饮用,只是捧在手中,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村长:“陈村长,贵村……似乎格外宁静。”
陈村长在对面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得有些不自然。听到冷月心的话,他布满细密皱纹的脸上,那僵硬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尘封的记忆被触动。
“宁静……是啊,守拙村,向来如此。”他的声音依旧干涩,“祖训有言:守拙抱朴,勿动勿扰,可保……安宁。”说到“安宁”二字时,他的语调有不易察觉的拖长。
“祖训?”墨尘适时接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想必贵村先祖定是位有大智慧的隐士。只是不知,此地究竟属于哪一州府?我们兄妹几人遭逢变故,流落至此,实在是迷了方向。”
陈村长沉默了片刻,空洞的眼神望向门外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只是呆。“州府……很久很久,没有人提起了。守拙村,就是守拙村。外面……是荒原。来了,就难出去了。”
这话说得含糊,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意味。“难出去?”萧狂声音低沉,“村长何出此言?”
陈村长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五人,那眼神深处似乎有极淡的疲惫与……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怜悯?“村子有村子的规矩。天色晚了,外面的‘东西’……不喜光亮和声响。几位客人,今夜便在此歇息吧。西厢房虽窄,尚可容身。记住,入夜后,莫要出门,莫要点灯,莫要……大声说话。”
他并未直接回答萧狂的问题,而是给出了警告。这警告非但没让五人安心,反而让气氛更加凝重。外面的“东西”?是指什么?是导致村民麻木的原因?还是这片荒芜之地的某种危险?
“多谢村长提醒。”冷月心放下水碗,起身微微欠身,“不知村长可知,最近这荒原之上,可有什么……异常的天象,或者……其他迷路之人?”她问得委婉,却直指核心——林玄的下落。
陈村长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堂屋内只有众人轻缓的呼吸声,以及屋外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寂静。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天象……前些时日,西北方向的天空……黑了一瞬,很短暂,像是有墨汁滴进了水里,然后又化开了。还隐隐有雷声,很远很远,闷闷的,不像真的雷。至于人……”
他摇了摇头:“除了你们,没有别人。守拙村,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新的‘客人’了。”他强调“客人”二字,带着一种古怪的疏离感。
西北方向!黑了一瞬,闷雷声!这极有可能就是雷域秘境崩塌、林玄引爆混沌旋涡时产生的异象!五人精神一振,虽然陈村长说没有见到其他人,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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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西北方向,村长可曾去过?那里有什么?”苏璃忍不住追问,语气稍急。
陈村长看了苏璃一眼,那眼神让苏璃莫名感到一丝寒意。“去不得。”他斩钉截铁地说,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禁忌意味,“那是‘旧墟’,是‘守拙’的边界,也是……遗忘之地的。踏进去,就回不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我们……回不来。”
旧墟?遗忘之地?这名称更添诡秘。看来想要探寻林玄下落,西北方向的“旧墟”是必须探查的地方,但显然其中蕴含莫大凶险。
“天色不早,几位早些休息吧。”陈村长似乎不愿再多谈,站起身,指了指西厢房,“被褥简陋,但还算干净。夜间切记,勿出门,勿点灯,勿喧哗。”他重复了一遍警告,然后便不再理会五人,自顾自地转身,迈着那缓慢而刻板的步伐,走进了东厢房,关上了门。
堂屋内只剩下冷月心五人。
墨尘迅布下一个隔音和预警的小型结界,虽然在此地灵力受抑,效果大打折扣,但聊胜于无。
“这村子,这村长,处处透着诡异。”苏璃压低声音,赤瞳中满是警惕,“那些村民像丢了魂,这村长虽然能说话,但也像个……提线木偶,背后肯定有东西操控!”
“他提到的‘旧墟’和‘遗忘之地’,很可能与西北方向的异象有关。”墨尘分析道,“那里或许就是秘境崩塌影响到的区域,也可能是林兄可能掉落的地点。但按他所说,那里极其危险。”
“再危险也要去。”冷月心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我们需从长计议。此地灵力受抑,大家伤势未愈,贸然夜探绝非良策。既然村长警告夜不出户,我们暂且遵循,借此机会恢复一二,同时……”她目光扫过屋内,“仔细探查一下这村子,尤其是这位陈村长,到底有何秘密。”
“月心姐姐说得对。”叶轻舞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我试着用曦光灵力更细致地感知一下,也许能现他们‘生气’微弱的原因。”
萧狂闷声道:“我守夜。”
计划商定,五人进入西厢房。房间狭小,只有一张通铺,被褥果然如村长所说,粗糙但洁净。他们和衣而卧,看似休息,实则各自凝神戒备,并以传音之术悄然交流。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吞没了这座名为“守拙”的诡异村落。绝对的黑暗降临,连一丝月光星光也无。村中死寂一片,白日里那些缓慢移动的村民,此刻仿佛彻底融入了黑暗,再无半点声息。
然而,在冷月心乎常人的剑心感知中,以及叶轻舞曦光灵力对生命气息的捕捉下,他们都隐约感觉到,在这片极致的黑暗与寂静之下,似乎有某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名状的东西……正在缓缓流动。
而东厢房内,那位陈村长并未入睡。他静静地坐在黑暗中,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如同另一尊石像。唯有那双在黑暗中似乎微微泛着一点极其微弱、非人般灰光的眼睛,显示着他并非完全的“死物”。
他在“听”,或者在“等待”。
守拙村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冷月心他们寻找林玄的荆棘之路,也在这个谜团重重的荒村,正式拉开了更加凶险莫测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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