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三号码头,并非寻常水港,而是一座悬浮于离地百丈空中、由巨大浮空石与精炼玄铁构筑而成的庞然平台。平台边缘停泊着三艘造型各异、却同样气势恢宏的跨界飞舟。
其中一艘,通体呈流线型的银灰色,船身镌刻着繁复的火焰云纹,船如怒鸟昂,散着灼热澎湃的气息,正是前往炎阳天域的“赤阳号”。另一艘则如玄冰雕琢,晶莹剔透,船体弥漫着森然寒气,船帆似冰晶凝结,乃是前往玄冥天域的“幽寒号”。最后一艘最为古拙,船体呈暗金色,布满沧桑的划痕与古朴的符文,透着一股厚重的历史感,是前往古澜天域的“荒古号”。
林玄六人出示青铜腰牌,通过码头守卫的再次核验,踏上了通往“幽寒号”的悬浮栈桥。栈桥两侧,万宝楼的护卫肃立,目光锐利。登舟的修士不多,约莫五六十人,大多沉默寡言,行色匆匆。
踏上幽寒号的甲板,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便扑面而来,但这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精纯的、活跃的玄冥之气,对修炼冰寒属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对其他人则需运功抵御。甲板宽阔,以某种深蓝色的寒铁木铺就,光可鉴人。船舱分为数层,根据缴纳费用的不同,舱位等级也不同。
林玄他们购买的是中等舱位,位于飞舟第二层。舱室不大,但颇为整洁,内设六张简单的寒玉床榻(对修炼有益),一张固定桌案,以及一个小型防护隔音阵法。窗户由厚厚的透明水晶制成,可以俯瞰外界景象。
“总算……上来了。”墨尘关上舱门,启动隔音阵法,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难掩疲惫与后怕。萧狂一屁股坐在寒玉床上,感受着那冰凉坚硬触感,咧嘴道:“这床够劲!就是忒凉了点。”他运转霸血,周身腾起一层微不可察的热气,抵消寒气。
冷月心走到窗边,静静望着外面逐渐变小的码头和下方如同微缩模型般的两界城,清冷的侧颜在透明水晶的反光下,显得有些朦胧。苏璃则好奇地打量着舱室内的陈设,指尖燃起一小簇狐火,驱散着周身的寒意。叶轻舞轻轻坐在林玄身旁,曦光灵力自然流转,为林玄驱散着那一丝因对抗沈云舟护卫威压而产生的神魂疲惫。
林玄盘膝坐在自己的床榻上,并未立刻调息。他的混沌感知悄然透过舱室,向外蔓延。飞舟内部,各种阵法符文如同星辰般密布,核心动力源处传来的能量波动浩瀚而稳定,至少是化神期级别。乘客中,除了他们,还有几道颇为不弱的气息,或深沉,或诡秘,显然这趟旅程也并非全然太平。
他更在意的是,沈云舟最后的威胁。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是会在途中动手?还是在玄冥天域守株待兔?
就在这时,飞舟微微一震,低沉的嗡鸣声从船体深处传来,如同巨兽苏醒。甲板上传来万宝楼执事浑厚的声音:“幽寒号即将起航,前往玄冥天域!请诸位乘客各归舱位,飞舟航行期间,不得随意走动,不得擅动船上阵法,违者严惩!”
话音落下,只见码头平台边缘的巨大符文锁链“咔咔”作响,缓缓收回。幽寒号船身亮起层层叠叠的湛蓝色阵法光芒,船体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模糊、扭曲,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
“轰!”
没有剧烈的加感,但整艘飞舟已然化作一道巨大的蓝色流光,破开云层,冲入高空!视野急拉升,下方的两界城迅缩小,化作一块镶嵌在苍茫大地上的斑驳色块,随即被翻涌的云海彻底吞没。
透过水晶窗,可见外界景象飞变幻。寻常的蓝天白云被抛在身后,飞舟似乎进入了一条由阵法开辟的“高空航道”,四周是流光溢彩的扭曲光影,偶尔能看见其他飞舟或庞大飞行法器的影子一闪而逝。罡风凛冽,却被飞舟强大的防护阵法牢牢隔绝在外。
跨界航行,开始了。
众人心神稍定,知道短时间内,算是暂时摆脱了两界城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与搜捕。但新的环境,也意味着新的未知。
林玄正欲闭目调息,继续炼化那块奇异灰石,忽然,丹田内的混沌元婴,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异动!
这次并非渴望,而是一种带着警惕与排斥的悸动!仿佛感知到了某种令它本能不喜、甚至带着威胁的“异物”气息,就在这艘飞舟之上!
“嗯?”林玄立刻集中精神,将混沌元婴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仔细扫描着飞舟的每一寸空间,重点探查那些之前感应到的、气息特异或强大的乘客。
起初并无现,那股让混沌元婴排斥的气息极其隐晦,断断续续,仿佛被什么东西刻意掩盖或压制着。
但就在林玄的感知扫过飞舟底层某个区域时,那股气息骤然清晰了一丝!那是一种阴冷、污秽、充满堕落与毁灭意味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却与当初影魔长老的魔气、以及昨夜黑衣人神魂自燃的黑色火焰,在本质上有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但又有所不同,似乎更加……“鲜活”,而且被某种强大的封印或伪装重重包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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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不对……更像是被某种高阶存在‘污染’或‘侵蚀’后的异种能量……”林玄心中警铃大作。这飞舟上,竟然潜藏着与那“魔种”可能同源的东西?是乘客?还是货物?
他试图锁定那股气息的具体位置和源头,但那气息极其狡猾,一闪即逝,再次隐没在飞舟复杂的能量背景之中,难以追踪。
林玄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深深的疑虑。两界城内的黑衣人组织,沈家可能暗藏的威胁,再加上这飞舟上潜藏的、可能与“魔种”相关的异种能量……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更大的阴影。
“怎么了,林玄哥哥?”叶轻舞敏锐地察觉到林玄气息的细微变化。
林玄摇了摇头,没有详细说明,只是沉声道:“这飞舟上,似乎也不太平。大家仍需保持警惕,尤其是对感知到任何异常阴冷、污秽气息时,务必小心。”
众人闻言,神色一凛。刚离虎穴,莫非又入狼窝?
林玄重新闭目,一边继续以水磨工夫炼化灰石,巩固元婴,一边将大部分心神用于监控飞舟上的异常。混沌元婴如同最忠诚的哨兵,持续散着微弱的感知波纹。
航行在流光溢彩的跨界通道中,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飞舟微微一顿,外界流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永恒的、深邃的幽蓝色天空,以及远方若隐若现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连绵山脉轮廓。
“玄冥天域,快到了。”墨尘看着窗外景象,低声道。
然而,就在飞舟开始下降高度,准备进入玄冥天域外围空域时,那股被混沌元婴排斥的隐晦气息,再次出现了!而且这次,更加清晰,更加活跃,仿佛……正在试图挣脱某种束缚!
林玄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几乎同时,飞舟内部,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和爆炸般的轰鸣,从飞舟底层传来!伴随着的,还有几声凄厉的惨叫和惊恐的呼喊!
“敌袭?!”萧狂霍然站起,霸血瞬间沸腾。
“不像是外部攻击……是飞舟内部出事了!”墨尘脸色骤变,迅感知着阵法波动。
冷月心剑已出鞘半寸,苏璃狐火缭绕周身,叶轻舞曦光灵力护住众人。
林玄面色沉凝,混沌领域瞬间张开,笼罩舱室。他的混沌感知已如同利箭般射向波动传来的底层区域。
只见底层货舱方向,阵法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邪气,混杂着之前感知到的那股阴冷污秽的异种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开来!隐约可见数道扭曲的、非人形的黑影在其中窜动,出嘶哑的咆哮!
飞舟上的护卫怒喝声、乘客的惊呼声、术法碰撞的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
“所有人不得离开舱室!护卫队,镇压底层异动!”柳执事威严而略显急促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船。
但混乱,已然开始蔓延。
林玄眼中寒光闪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巧合?还是……与那潜藏的异种能量有关?与他们有关吗?
“准备应变。”他低喝一声,当先拉开舱门。无论如何,绝不能坐以待毙。这艘看似安全的跨界飞舟,已然变成了新的险地!混沌元婴在他的丹田内,散出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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