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特罗会长战死后的第十七天。
猎人协会总部,地下会议层。
夜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混凝土墙壁。他面前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扉紧闭,门楣上嵌着黄铜铭牌:【第十二会议室——非十二地支成员禁止入内】。
门内正在进行的是尼特罗死后第十二支的第七次会议。从早晨八点到现在,已经五个小时了。
夜不是十二地支成员,本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但比司吉在进入会议室前给了他一张临时授权卡,上面盖着戌-绮多·约克夏的印章。
“站在外面听着。”比司吉当时说,“你的脑子现在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有用。”
此刻,夜闭上眼睛,将【万象图录】的感知范围扩展到极限。念力穿透橡木门,捕捉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声音片段。
“……第五次协商破裂。”这是米哉斯顿·纳纳的声音,低沉、克制,十二地支中的“丑”——犯罪猎人,民间警备公司的经营律师。他是被公认的“十二地支中唯一有常识的人”,此刻的语气透着疲惫,“绮多,你的提案又被否决了。”
绮多·约克夏的声音响起。她说话时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每一个字都像放在天平上称过:
“我的提案逻辑完整,程序合法,符合尼特罗会长遗愿。被否决的原因不在于提案本身,而在于有人不愿意让选举顺利进行。”
停顿。
“帕里斯通。”她直呼其名。
会议室中央,那个金、永远微笑的男人轻轻歪了歪头。他的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着一股刚做完晨间护理的清爽气息,与周围熬了五个小时、面容憔悴的十二地支成员形成鲜明对比。
“绮多酱,”帕里斯通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我只是在思考,什么样的选举才能真正体现尼特罗会长的精神呢?仓促决定的规则,会不会反而违背了他的本意?”
“尼特罗会长留下了遗嘱。”绮多推了推眼镜。她的镜片反射着会议桌上方水晶吊灯的光芒,看不清眼神,“遗嘱第十一条:会长空缺时,由十二地支组织选举,按照协会宪章第三章第五条执行。宪章写得很清楚——全体猎人皆为候选人及投票者,投票率未达需重新投票,最高得票者未过半数则进入决选轮。”
“宪章是死的。”帕里斯通微笑,“尼特罗会长是活的。他活着的时候,可从来没被宪章束缚过。”
“你——”
“绮多。”
一个声音打断了即将爆的争执。
会议室角落里,那个从会议开始就一言不、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是金·富力士。
他穿着洗得白的灰色夹克,头乱糟糟的,下巴上是好几天没刮的胡茬。他和小杰长得太像了——不是五官的相似,是某种神韵。那种“虽然坐在这里,但灵魂早已飞到别处”的疏离感。
金没有看绮多,也没有看帕里斯通。他盯着天花板的某处,说:
“帕里斯通不是要阻止选举。”
会议室安静了。
帕里斯通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三秒。他转向金,语气依然是温柔的:“金桑想说什么呢?”
金依然没有看他。
“他不想赢,也不想输。”金说,“他只是想拖时间。只要会长没选出来,他就是代理会长,拥有全部行政权限。他在等某一天——他自己说的‘x-day’。”
绮多的瞳孔收缩。
米哉斯顿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握紧。
帕里斯通没有否认。他依然在微笑,但那笑容的意味变了——从“温和”变成了“有趣”。
“金桑,”帕里斯通轻轻说,“你总是能把最无聊的事情说得这么戏剧化呢。”
金没有理他。他重新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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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夜睁开眼。
他的理性决策矩阵正在高运转,将刚才捕获的所有信息碎片拼合成完整的图景:
【目标:帕里斯通·希尔】
【表层行为:拖延会长选举】
【深层动机:等待“x-day”】
【战略评估:此人拥有完整的多阶段计划,当前阶段目的并非夺权,而是“维持权力真空”】
【威胁等级:无法计算。策略层级越常规博弈模型。】
夜收回念力感知。他需要把这些信息整理成清晰的脉络,等绮多出来时——
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门打开了。
夜转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雷欧力·帕拉丁奈特。
他穿着一身明显是新买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歪到一边,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文件。他的脸色很差,眼袋很深,像是好几天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