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提亚死了。”
庞大的宫殿深处,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中,一名身穿深红色长袍的使者跪坐在一张低矮的石桌前。
他的面前排列着数十根灵能蜡烛,那些蜡烛由某种泛着微光的蜡质制成,火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液态黄金般流动的金色光芒。
每一根蜡烛都代表着一个神使的生命,火焰的强弱反映着他们的状态。
此刻,其中一根蜡烛已经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缕细若游丝的青烟,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使者凝视着那根熄灭的蜡烛,沉默了片刻。
他的面容掩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他那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在诵读一段早已写好的经文:“一名神使陨落了。”
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穿过厚重的石墙,穿过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穿过那些站岗的卫兵和忙碌的侍从,最终传入了那座恢弘大殿之中。
大殿的中央,一座由纯金铸造的王座高高在上。
王座的靠背雕刻着复杂的图腾,那是某种盘旋的,无数动物混合体的生物,它的眼睛镶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王座的扶手被雕刻成张开的巨口,仿佛随时会将坐在其上的人吞没。
一个男人坐在王座之上。他身穿一件由金色丝线和深紫色绸缎织成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胸针,胸针上刻着与王座靠背相同的图腾。
他的面容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看不出年龄,但那双眼睛中却带着一种越了岁月的、如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出有节奏的、如同心跳般的声响。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大殿中清晰地回荡,仿佛那声音不是从喉咙中出,而是从墙壁、从地板、从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那就重新开始祭祀,再选一名使者。”
大殿两侧站立的无数官员中,有一人向前迈出半步,微微躬身,用一种恭敬而谨慎的语气问道:“那又要准备一亿祭品吗?”
那声音中没有质疑,没有反对,只有一种纯粹的、事务性的确认——仿佛在确认下一次采购所需的原材料数量。
一亿。
这个数字从他们的口中说出,轻飘飘的,不带任何重量,仿佛那不是一亿个活生生的、会呼吸、会思考、会感受痛苦的人类,而是一亿个可以被随意取用的、无限供应的资源。
王座上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提问的人,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大殿远处那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上。
窗上的图案描绘着他们的神明,一道散着万丈光芒的、没有具体形态的光柱,从天空降下,照耀着下方跪拜的众生。
那图案由数千片彩色玻璃拼接而成,在外部光线的照射下,投射出斑斓的光影,在地板上流淌出梦幻般的色彩。
“是谁杀了赞提亚?”王座上的男人问道。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不是对赞提亚之死的悲伤或愤怒,而是一种如同棋手现对手走出了一步意料之外的棋时的好奇。
那名深红色长袍的使者已经走入了大殿。
他站在大殿中央,微微低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谨而从容。他开口回答道:“一个叫做人类帝国的国家。”
大殿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阵低低的笑声从王座的方向传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如同听到蚂蚁宣称要搬到大树时的反应。
王座上的男人站起身,他的动作缓慢而从容,金色的长袍下摆在地板上拖曳而过,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高台。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而有力,仿佛在丈量着自己的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