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山的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剑形石碑时出的细微嗡鸣,像无数把剑在轻轻震颤。独孤无忧躺在一间偏殿的床榻上,睁着眼望着房梁,怎么也睡不着。
旁边,独孤宁蜷缩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小脸上带着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那个人。
那个在城外站了一夜的人。
他是谁?为什么要杀爹?为什么灭门之夜只在城外看着?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天剑山脚下?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
他轻轻抽出腰间的木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它。剑身上的五色纹路安静地卧着,白天被青云宗宗主抓向剑柄时,它也没有任何反应。
爹削这把剑的时候,在想什么?
刻那个“安”字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独孤无忧把剑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他看见一个身影站在远处,穿着黑衣,看不清脸。那身影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
他想走近,却怎么也走不近。脚下的路无限延伸,那身影永远在远处。
“你是谁?”他喊。
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转过身——
独孤无忧猛然惊醒。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金线。独孤宁还在睡,小嘴微微张着,出轻轻的呼吸声。
独孤无忧轻轻把她挪到枕头上,自己坐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清冷的女声:“独孤公子,师祖有请。”
是昨天那个白衣女子。
独孤无忧应了一声,穿好衣服,低头看了看还在睡的妹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了推她。
“宁儿,起床了。”
独孤宁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哥……天亮了吗?”
“亮了。师父带你去吃点东西,我去见那位老爷爷。”
独孤宁点点头,乖乖让他给自己穿好外衣。
推开门,白衣女子站在外面,见他出来,微微点头:“请跟我来。”
三人穿过偏殿的院子,来到一间小小的膳堂。古长生已经在那了,面前摆着一碗粥、两个馒头,正大口吃着。见他们进来,他招招手:“丫头,过来吃东西。”
独孤宁跑过去,坐到古长生旁边。古长生把粥推到她面前,又从怀里摸出个鸡蛋,在桌上磕了磕,剥好递给她。
独孤无忧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暖。
“去吧。”古长生头也不抬,“那老头等你呢。”
独孤无忧跟着白衣女子离开膳堂,往大殿走去。
清晨的天剑山笼罩在薄雾里,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像水墨画。路上遇见几个天剑山弟子,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但没人上前搭话。
大殿门开着。
灰衣老人剑无名盘膝坐在殿中,膝上横着那柄黑剑,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坐。”
独孤无忧在他对面坐下。
剑无名看着他,目光平静:“昨晚睡得好吗?”
独孤无忧摇头。
“想那个人?”
独孤无忧点头。
剑无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想见他吗?”
独孤无忧心里一紧:“他在哪?”
“山下。”剑无名道,“又来了。从昨夜子时站到现在,六个时辰了。”
独孤无忧霍然站起。
剑无名抬手,往下压了压:“别急。他既然站着不动,就不会走。你要见,我陪你去。”
他站起来,把那柄黑剑插回腰间——独孤无忧这才现,那剑根本没有剑鞘,就那样直接别在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