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高约三尺,未经雕琢,浑然天成,表面平滑如镜。石台中央端坐一人。
白。
不是中年人的灰白,是衰朽之极的纯白。白散落,覆住肩背,与道袍连成一片。那人面容枯槁,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双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穿着一件洗到白的蓝色道袍——天机谷玄微派制式,袖口已磨破,用粗线草草缝合。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阿忧停在三尺外,没有贸然靠近。
他认出了这个人。
不是凭相貌——这张脸与任何画像都不同,衰老太多,磨损太多。他是凭那枚玉简认出的。
玉简此刻在他怀中,滚烫。
——密道尽头,刻下“绝笔”二字的那个人,就在这里。
玄微真人没有睁眼。
他甚至没有呼吸。
阿忧在水中静静看着他,没有呼唤,没有试探。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
玄微真人闭着眼,嘴唇极轻地动了动。
声音没有通过水流传导,而是直接响在阿忧神魂深处——他的修为已不足以支撑开口说话,这是燃尽最后一丝心力换来的神念传音。
“你来了。”
三个字。
没有“你是谁”。没有“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没有“来此何事”。
你来了。
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个名字。
阿忧开口,水灌进口鼻,声音闷涩:“您知道我会来。”
这不是疑问。
玄微真人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的形状,虽然他已经没有力气牵动肌肉。
“十九年前……我先帝密召入宫。”
“他给我看了两样东西。”
“半枚龙纹玉佩。还有……”
他停顿了很久。
“还有你的生辰八字。”
阿忧在水中纹丝不动。
“他说,朕有一子一女。女在镜中沉睡,不知何时能醒。男在外流落,此生未必能认祖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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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朕不求你救他们。朕只求你,若有一日那孩子自己走到天机谷来……告诉他,父皇没有忘记。”
玄微真人阖着的眼皮下,似乎有泪意,但已干涸太久,流不出来。
“我应了他。”
“我等了你十九年。”
阿忧没有答。
他的脸浸在幽蓝水光里,看不清表情。
玄微真人没有等他答。
他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