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幕府赖以统治天下二百余年、看似固若金汤的根基——对全国近三百家大名的有效控制与威慑体系——正在以雪崩般的度,无声却剧烈地坍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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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国、南海诸大名的“自保”、观望或直接阵前倒戈、归降新主,已不必赘言。
那已是既成事实,且如同瘟疫般向东蔓延。
但更让江户城内的德川秀忠及其核心谱代重臣们感到刺骨寒意、仿佛被抽掉脊梁的,是连关东(幕府直接控制的腹地)、甲信(战略要冲)、乃至相对偏远但拥有强大骑兵传统的奥羽(东北)地区的一些外样大名,甚至少数谱代大名,其态度和行为也生了微妙而危险、且越来越不加掩饰的变化。
以往,征夷大将军一道“御教书”或老中签署的“触书”出,无论各藩内心作何想法,至少在表面上都会立刻响应,尽力调集兵力、筹措钱粮,按照要求的时间、地点集结,不敢有明显怠慢。
这是“参勤交代”与“军役”制度维持的、建立在武力威慑与利益捆绑基础上的秩序。
如今,往各地(尤其是关东、东北方向尚算“安稳”区域)的“总无事令”(实质是全国总动员令)和“勤王讨贼”的紧急征召命令,得到的回应要么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要么就是各种看似理由充分、实则冠冕堂皇、敷衍塞责的推诿搪塞。那些回函的措辞,冰冷地揭示了幕府权威的彻底破产:
来自关东某位实力颇强的外样大名的回函,用词还算恭敬,但意图昭然若揭:“……接奉钧令,不胜惶恐,敢不竭力?然敝藩境内近日忽有大批九州败兵溃勇及来历不明之浪人集团流窜,剽掠乡里,袭击驿站,情势汹汹。”
“为保领内百万生灵安靖,免受涂炭,不得不集中全力清剿弹压,一时之间,实难抽调精壮兵力东下勤王。”
“待境内稍靖,必当星夜驰援,伏乞将军大人明鉴宽宥……”
潜台词:我自己家都看不住了,没空去江户送死!
来自奥羽地区一位以骑兵着称的强藩藩主的答复,则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直白与借口:“……奥羽之地,近日天象示警,气候异常酷寒,恐有凶歉之兆。”
“领内百姓本就困苦,闻听西国战事不利,流言四起,人心浮动,几有不稳之象。”
“本藩弹压赈济,安抚民心,已感左支右绌,焦头烂额。此时若再抽调兵力远行,只怕领内生变,祸起萧墙。”
“勤王之心虽切,然实在力有未逮,恳请将军大人体恤下情……”
潜台词:天灾人祸,自顾不暇,你自求多福吧。
甚至连甲斐地区(德川家直辖与亲藩较多)某位与德川家关系密切的亲藩大名的回函,也充满了无奈与借口:“……通往东海道之诸多桥梁、隘路,近日屡遭不明身份者(或为浪人,或为奸细)破坏,损毁严重。加之西国难民不断东来,堵塞道路,大军粮秣转运极为困难。”
“本藩已紧急征民夫工匠,日夜修缮,然工程浩大,非旬日可成。兵马虽已集结,然困于道路,实难如期开拔。延误之罪,万死莫赎……”
潜台词:路坏了,走不了,不是我不想去!
这些措辞或委婉或直接,但意图同样明显的回复,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匕,从四面八方刺向江户的心脏。
它们揭示了一个血淋淋的、幕府高层不愿面对却已无法回避的事实:幕府的权威已经荡然无存,“政令不出江户湾”已非夸张之辞,而是残酷的现实。
各大名,无论亲疏远近,此刻都在紧张地、秘密地、或明或暗地为自己的藩国、自己的家族寻找后路。
无人愿意再将最后的本钱——那些宝贵的、维系家族统治的兵力,投入到一场注定失败、且极可能因为“顽固助逆”而招致明军彻底毁灭性报复的战争中去。
德川家的“天下人”地位,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生存危机面前,已变得一文不值。
德川秀忠枯坐在本丸奥深殿中,仿佛能清晰地“看到”那一张以江户城为中心、曾经通过联姻、恩赏、人质、制度编织得无比紧密、笼罩整个列岛的统治大网,正在从西向东、从边缘到核心,四面八方地、无声无息地断裂、松脱、消散。
每一条线的断裂,都代表着一位大名的离心,一片土地的失控,一丝希望的破灭。
曾经巍峨如山、不可动摇的德川巨塔,其地基正在他脚下飞流逝、塌陷。
孤立无援,这个词从未像此刻这样,带着如此具体、如此绝望的寒意,浸透他的全身。
江户城,这座辉煌的巨城,正在迅沦为东海之滨一座华丽而绝望的……孤岛,等待着被那来自西方的、钢铁与烈焰的洪流,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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