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天还没亮,林婉儿的肚子就开始疼了。不是那种隐隐的疼,是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来。她咬着牙,手抓着床单,额头上全是汗。星漪乙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婉儿姐,深呼吸。”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阿月蹲在门口,不敢进去,手里握着那颗木头球,指节都白了。
雷震在厨房里烧水,一锅一锅地烧,端进屋里,又端出来。宋峰站在院子里,握着水神剑,剑柄上的莲子亮着温温的光。白先生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像是在等什么。秦老大夫进了产房,他是大夫,虽然是男大夫,但顾不上那么多了。村里没有接生婆,只有他。
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西斜。阿月蹲在门口,一步也没离开。他手里的木头球被他捏得都热了。他听着屋里母亲的声音,一开始是疼,后来是喊,再后来是哭。他的心揪得紧紧的,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只记得,母亲说过,生了弟弟,就不疼了。
下午,一声啼哭从屋里传出来。很响,很亮,像春天的第一声雷。阿月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木头球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门开了。秦老大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襁褓是蓝色的,林婉儿缝的那件。里面的孩子很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张着嘴,哭得惊天动地。秦老大夫把孩子递给阿月。“看看你弟弟。”阿月伸出手,不敢接,怕摔了。他的手在抖。秦老大夫把孩子放在他怀里,很轻,像一团棉花。阿月抱着弟弟,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弟弟不哭了,睁开眼,看着他。眼睛是黑的,很亮,像两颗黑宝石。阿月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你出来了。”
雷震走过来,蹲在阿月旁边,看着那个孩子。“像谁?”阿月说:“像我。”雷震看了看阿月的脸,又看了看孩子的脸。“不像。你比他丑。”阿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刚出生,长开了就好看了。”雷震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磨刀石,放在孩子手心里。孩子握住了,握得很紧。“这孩子,力气大。”雷震把磨刀石拿回来,揣进怀里。“长大了,跟我学打铁。”
宋峰走进来,站在阿月身边,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孩子也看着他,黑亮的眼睛,映着宋峰的脸。宋峰从怀里掏出那颗木头莲子,放在孩子手心里。孩子握住了,莲子在他手心里亮了一下。宋峰看着那道光,想起了水神,想起了水神剑,想起了碧龙潭。他没有说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白先生走过来,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玉瓶,拔开瓶塞,滴了一滴月华泉水在孩子嘴唇上。孩子舔了舔,不哭了,笑了。银白色的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白先生把玉瓶收回袖中。“这孩子,有仙缘。”阿月抬起头。“他也能修仙?”白先生摇摇头。“仙界的碎片还会坠落,人间的灵气会越来越浓。他不需要修仙,他只需要活着。”
林婉儿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她在笑。阿月抱着弟弟走到她面前,把弟弟放在她怀里。林婉儿低头看着那个孩子,眼泪流了下来。“你终于来了。”孩子睁开眼,看着她,笑了。没有牙齿的嘴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林婉儿也笑了。
星漪乙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孩子,擦着眼泪。“像婉儿姐。”林婉儿摇摇头。“像阿月。”阿月凑过去看。“不像我。他比我好看。”大家都笑了。
晚上,雷震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炒青菜,还有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七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着饭,聊着天。阿月坐在林婉儿和星漪乙中间,左边是母亲,右边是姐姐。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母亲怀里的弟弟。弟弟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像小猫。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雷震问。林婉儿看着阿月。“你给他取。”阿月想了想。“叫星星。因为星星在天上亮着,永远不灭。”林婉儿看着窗外的星星。“星星。好名字。”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星星,你有名字了。”
夜深了,阿月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睡在母亲身边的星星。星星睡得很香,拳头攥着,小脚丫露在外面。阿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脚丫,凉凉的,软软的。他从怀里掏出那颗木头球,放在星星手心里。星星握住了,握得很紧。
他轻轻开口:“母亲,星星出生了。他叫星星。他握住了木球,握住了磨刀石,握住了莲子。他笑了,没有牙齿。你那里,也有星星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星星在母亲怀里睡着,木马在墙角等着,木球在星星手里握着。阿月闭着眼,想着星星长大的样子。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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