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公馆没去成。
老爷子的管家打电话来,说顾老爷子闹肚子——起因是昨天宪兵医院送来的一桶慰问绿豆汤。
据说喝完之后,老爷子一晚上跑了十七趟茅房。
林晚晴没敢接话。
顾长风也没吭声。
两个人都清楚那桶绿豆汤的颜色为什么那么正——因为硫酸镁溶液和绿豆汤底,都是淡绿色。
见面推迟三天。
这三天,林晚晴老实得反常。
她窝在长风诊所二楼,哪儿都没去。胳膊上被刺刀划出的伤口已经结痂,顾长风每天上来换药,动作利落,全程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林晚晴更不敢开口。
棉签事件之后,她碰都不敢碰诊所里的任何医疗器械。有一回她伸手去拿棉球擦桌子,顾长风的目光扫过来,她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第三天下午。
诊所没有病人,顾长风去了宪兵司令部开会。
林晚晴闲得浑身痒。
她把修好的旺财摆上窗台。木壳用铁丝箍了两道,胶布又缠了三圈,破破烂烂的,铁丝胶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开机。”林晚晴拍了拍旺财的背壳。“下午茶时段,轻松聊天模式。”
蓝光亮起来。画面断断续续,隔几秒闪一下雪花。
大光明电影院的露天银幕同步亮了,画质勉强能看。
“家人们下午好。”
林晚晴翘着二郎腿坐在窗台上,手里剥着一颗水煮鸡蛋。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碎光落了一地。
“今天没有新货可卖,主播心情不错,给你们讲个民国奇闻趣事。轻松轻松。”
弹幕机慢悠悠的吐出纸条。
“百乐门红玫瑰:啥奇闻?快说。”
“法兰西商会:不卖货也行,我们听故事。反正碘伏暂时用不上了——上回买的还剩半箱。”
林晚晴咬了一口鸡蛋,蛋黄噎了一下,拍拍胸口,含含糊糊的开讲。
“话说法租界有个郎中,医术了得。接骨不用夹板,缝皮又快又密。裁缝铺的老师傅看了都得竖大拇指,说一声缝得比我齐整。”
弹幕活跃起来了。
“匿名听众:哪家诊所?求地址。我牙疼第五天了,门牙都松了。”
林晚晴摆摆手。
“先别急。这郎中呢,白天坐诊,不声不响的。但是他有个怪毛病——每天晚上十一点钟,准时锁诊所大门。谁来敲都不开。”
“百乐门红玫瑰:这里面有故事。是不是金屋藏娇?”
“不是。”
林晚晴压低声音,眼睛微微眯起来,一副说书先生上身的做派。
“是处理公文。”
弹幕停了两秒。
没有纸条吐出来。
然后一下子涌了好几张。
“法兰西商会:公文?郎中处理什么公文?”
“匿名阔太:等等——这个郎中还有别的身份?”
林晚晴竖起食指,晃了晃。
“聪明。这位郎中,白天给人看病,三毛钱挂号。晚上换身行头,正经的军部长官。两套面孔,一个人。”
她本来只想编个有趣的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