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很快到了北宁侯府。
赵晴一下车便感受到了府邸之间的不同,脚下是整块青白石铺就的正门阶台,阶下分立两尊青石瑞兽,朱漆府门高大,两扇对开大门铆着铜钉,门楣悬黑底鎏金北宁侯府匾额,给人感觉庄严肃穆。
赵晴站在门口,终归还是有些心虚,她给二毛使了使眼色。
“梁大人,为避免口舌,我这仆从随我一起入侯府应该没问题的。”
虽知道若真有事带着二毛也没用,但好歹多个人作伴多份底气,赵晴总觉得今日多少有些不同寻常。
梁时封看了看二毛,居然露出了一个浅笑,“那就请吧。”
二人随着梁时封踏入府门,赵晴抬眼望去迎面便是宽绰的主甬道,甬道两侧设白石护栏,每隔数步便有一盏青石宫灯,古朴厚重。
原来这就是有底蕴的人家,这样看状元府还真是差远了,赵晴默默比较。
三人沿主甬道直行百余步,拐入青瓦连廊。
赵晴的目光一直在打量四周,院子里有守值的仆从,他们如今似乎是在去往内院。
“梁侍卫,”赵晴放柔了语气,“不知世子这回找我又是为何?”
“赵夫人,世子就在书房,您到了就知道了。”梁时封回答简短。
她早料到从他那处问不出什么,偏还不死心。
二人被梁时封引着没多久便入了一个院子,相较于外面的肃穆,这院子多了几分清幽雅致。
围合的一方庭院,院子两边各种了一株高大银杏,看树干应该有些年头了,树下铺的青石板,一座玲珑的太湖石山立在院子的左边,山石有活水出潺潺水声。
赵晴欣赏美景之时,梁时封已经侧身右转入了廊道,赵晴见状忙带着二毛跟上,随后三人在一处雕花木门前停了下来。
梁时封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将二毛隔在了臂外。
赵晴透过窗纱往里看了看,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推门而入,人刚进去身后的门便从后轻声合上了。
她抬眼向前打量,一眼便看到了左前方靠窗的软榻上坐着的江知礼。
屋内浮着一缕淡淡的松针冷香,混着窗外晚风裹挟而来的银杏草木清苦气,闻着清冽又干净。时值傍晚,暮霞漫过雕花窗棂,柔光缱绻落在他肩头,将一身浅灰暗纹锦袍衬得温润柔和。
赵晴看着微耸了耸肩,将意识拉拢,刚刚一瞬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江知礼姿态慵懒的坐在那处,周身自带一股疏离淡漠的气场,听到声响抬头看向她。
赵晴藏在衣袖的手握了握紧,随后走到人跟前,“民妇见过世子,不知世子让人找民妇前来所为何事?”
江知礼并未起身,顺着她移动的方向直直盯着她,半晌才道,“赵夫人坐吧。”
赵晴退后几步战战兢兢于客座坐下,怕对视尴尬,她又环顾了四周,“世子果真品味卓绝,这书房布置都是分寸绝佳,一件冗杂摆件都没有,看着气韵卓绝。”
不管如何,马屁先拍上总不会错。
对面的人总算是坐正了身子,抬眼望向赵晴,唇角牵起一抹浅笑,“你很紧张?”
赵晴干笑两声,强作从容,“我有什么好紧张的,不过是揣度世子忽然寻我过来所为何事,心底有几分忐忑罢了。”这话倒也属实,她自踏入这书房,一颗心便悬着放不下。
“只是许久未见,相识至今,反倒未曾好好与夫人叙过几句,想多了解一二而已。”江知礼起身,缓步踱到客座赵晴对面坐下,“敢问夫人原籍何处?”
赵晴心头猛地一揪,面上扯出几分心虚的笑意,“世子怎的忽然问起家乡来历?早前我便同您说过,我是雨花洲人士。”
“雨花洲落屏县,还是缅楠县?”他问话直白,半点迂回也没有。
赵晴五指下意识紧紧攥起,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她飞快抬眼瞥了一眼江知礼,又不受控制的慌忙低头,心底翻腾,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
耳畔传来他一声嗤笑:“你不说也无妨,你与宁清都是落屏县出身。今日请赵夫人前来,不过是为了求证一桩陈年旧事。”
赵晴险些绷不住脸色,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强装漫不经心抬眸轻笑,“世子口中的旧事,难不成还同我的籍贯扯上干系?”
“四年前在落屏县的一处歌舞坊,我遭人设计暗算,稀里糊涂与一名女子有了肌肤之亲,行过夫妻之实。我只问你,那人是不是你?”
这话如惊雷劈在头顶,赵晴猛地站起身,暗暗的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江世子,您这话问得太过失礼,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如今时候也不早了,若无其他要事,民妇该回了。”
她转身便要快步脱身,却见江知礼快上前一步,稳稳攥住她的手腕,方才温和的笑意尽数褪去,语气冷沉锐利,“赵红茶,若当真与你无关,你又何必这般心虚躲闪?”
望见他眼底翻涌的愠怒,赵晴骤然想起先前崔怀青欲言又止提起的当年算计他的丫鬟的凄惨下场,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慌忙挣扎,“世子你快松开!让人看见成何体统!您说的事我全然不知情,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是您多想了!”
她勉强挤出一抹慌乱的笑,试图岔开话题,“世子今日究竟是怎么了?莫不是被哪位女子纠缠,迁怒于我?”
江知礼定定凝着她,忽然扬声朝门外唤了声“梁时封”。
梁时封应声推门而入,“主子!”
“将赵夫人带去隔壁厢房,交由刘嬷嬷二人仔细查验,让她看仔细了再回话!”
一听这话,赵晴当即剧烈挣扎起来,“你们想做什么?”手腕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她慌忙扬声呼喊随行的二毛,四下却静悄悄的,半分回应也无。
江知礼见她挣扎不休,索性不吩咐下人动手,直接攥着她的手腕,一路将人拽进隔壁卧房。
屋内两名老嬷嬷见他进来,连忙屈膝行礼,“见过世子。”
“人交给你们,仔细查验,万万不可伤了她,务必看得真切。”
两名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赵晴,将人带入内室,其余人包括江知礼本人退到了屋外,屋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头杂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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