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晧出嗣的圣旨,很快便由内务府明下去。新帝下旨,将敬贵太妃冯若昭之子弘晧,过继予已故果郡王一脉,承袭爵位,郡王名下所有田庄、铺面、产业,尽数归于弘晧一人所有。
旨意一出,宗室与朝臣皆无异议。一来先帝在时,本就怜惜果郡王无后;二来新帝登基不久,正需安抚宗室,此举既合情理,又显仁厚。
不过三日,册封、出嗣、迁居的一应流程便全部办妥。内务府亲自派人打理郡王府,陈设用具皆按郡王规制置办,周全体面,半分不曾怠慢。
出宫那日,天刚蒙蒙亮。冯若昭一身素净太妃常服,牵着尚且懵懂的弘晧,在宫门口遥遥望了一眼深宫深处,却怎么也迈不出出宫的那一步。
“娘娘,马车已经备好,咱们该走了。”如意轻声呼唤着冯若昭。
“再等等……陵容……也许会来送我的。”
“娘娘,宫规森严,娴太妃不能出宫,哪怕是这里,也是到不了的。娘娘别等了,她不会来的。”
冯若昭身子轻轻一颤,脸上最后一点希冀也淡了下去。她怔怔望着那道厚重的宫门,眼眶一热,泪又要落下来。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心里那点念想,偏要骗一骗自己。
如意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也酸,却只能低声劝,“娘娘,时辰不早了,再耽搁……怕是要违了旨意。娴太妃若知道,也必定希望您顺顺利利地出宫去。”
冯若昭缓缓低下头,看着身边还不懂离别的弘晧。孩子仰着小脸,懵懂地望着她,“额娘,我们要去哪里呀?”
这一声,轻轻巧巧,却叫她瞬间清醒。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意,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强撑起来的平静。
“……不等了。”她轻声说,声音微哑,“咱们……走。”
说完,她弯腰牵紧弘晧的小手,一步一步,踏上马车。车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身后那座困住她半生的紫禁城。也隔绝了她此生,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果郡王府离宫本就不远,马车轱辘转了没几圈,便稳稳停在了府门前。朱门高悬,石狮镇守,规制齐整,处处透着新收拾出来的齐整体面,比宫里少了几分森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冯若昭扶着如意的手缓缓下车,站在阔大的府门前,一时竟有些恍惚。没有宫墙高耸,没有繁文缛节,没有步步惊心,这里是她往后的家。
弘晧好奇地睁着眼睛,拽着她的衣角小声问,“额娘,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吗?”
冯若昭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眼底涩意翻涌,却还是软了声音应他,“是,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安安稳稳,再也不用怕了。”只是话音落下,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明明离得不远,却像隔了一生那么远。
她知道,安陵容还在那座城里,守着空荡荡的宫殿,等着她岁岁年年,偶尔归来的一面。
如意在一旁轻声提醒,“娘娘,府里都收拾好了,咱们进去吧。”
冯若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目光,牵起弘晧的手,一步步踏进了果郡王府的大门。
穿过门廊,一进进规整阔朗的院落次第铺展开来,青石铺路,花木修剪得齐整,连廊下的灯笼都新换了绸面,处处透着内务府精心打理过的体面。没有宫里的森严压抑,也没有步步紧绷的规矩,风掠过庭院里的枝桠,都显得轻快几分。
弘晧从没见过这般宽敞自在的地方,一下子松开冯若昭的手,迈着小步子跑了两步,又回头怯生生地望着她。冯若昭站在庭院中央,看着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安稳,鼻尖却又是一酸。这是她和儿子的新生,是用与安陵容的分离换来的。
如意跟在身后,轻声道,“娘娘,太后吩咐过,府里的下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忠心稳妥,您和小王爷只管安心住着,缺什么少什么,随时让人递话进宫便是。”
冯若昭轻轻点头,目光轻轻落在紫禁城的方向,虽被院墙挡着看不见,却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望见那个留在深宫里的人。
“娘娘,要不要见一见管家?”
“不必了吧,本宫……有些累了。这府里的一切,你们打点便好。”
“可这毕竟是新府邸,娘娘若是不立威,奴婢怕……”
“那……便见一见,只见管家就好。”
“是,娘娘请入正堂,管家嬷嬷,在等您呢。”
冯若昭轻轻吁了口气,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却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依你吧。”
如意连忙上前轻轻扶着她,往正堂而去。
正堂里早已收拾得干净齐整,一应陈设皆是新制,庄重却不压抑。
见她进来,垂立在一旁的管家嬷嬷连忙上前行礼,姿态恭谨,“奴婢给太妃请安,太妃万福金安。”
正要坐下的冯若昭,猛地停下了动作,这熟悉的声音,竟让她的心狂跳了起来,“你……你抬起头来!”她声音都颤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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