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那天的鼾声,李长生至今还记得。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丢人了——事实上,他睡得挺香的——而是因为那场鼾声之后,他的人生就彻底拐进了一条莫名其妙的岔路。从那以后,“江湖险恶”这四个字在他字典里的定义就变成了:险恶在于,美人太多,躲都躲不掉。
此刻,移花宫的婚书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大红色的洒金笺纸,邀月亲笔所书,字迹凌厉得像刀刻的。信上没写什么甜言蜜语,就一句话——“李长生,本宫等你。”
黄蓉把叫花鸡的荷叶拆开,香气扑鼻而来,她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邀月宫主啊,武林第一美人,移花宫的招牌,这绣球砸得可真够远的。”
“不是绣球,”李长生面无表情地把婚书折起来塞进袖中,“是山风。山风卷过来的。我什么都没干。”
“你哪次不是说‘什么都没干’?”黄蓉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上次小龙女从悬崖上掉下来砸进你被窝,你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李莫愁追杀你结果迷路住进你隔壁,你还是这么说的。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李长生捂住额头,“我怀疑我的人生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
“闹剧?”小龙女的声音从房梁上幽幽飘下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屋梁上,白衣如雪,两条腿轻轻晃着,面无表情地说,“你是说,我们这些‘砸’到你身边的人,都是闹剧?”
李长生抬头看她,诚恳地说:“我是说我自己是闹剧,你们都是正剧,大女主戏,我就是个跑龙套的。”
小龙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但从房梁上轻飘飘地落下来,坐在了他旁边。她的动作太轻了,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像是天山上的雪落在雪上。
黄蓉看着这一幕,翻了个白眼,把最后一口鸡肉咽下去,拍了拍手站起来:“行吧,我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你们俩慢慢‘正剧’。”
她走了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这里是襄阳城外的一座小院,是黄药师早年置办的产业,四面环山,幽静得不像话。自从殿试那一觉睡醒成了状元之后,他就被各路势力盯上了——不是要杀他,是要嫁他。江湖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仿佛商量好了似的,这个送女儿,那个送师侄,连大理段氏都派人来问过有没有兴趣当驸马。
“我到底做对了什么?”李长生喃喃自语,“我什么都没做啊。”
小龙女侧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她不爱说话,但看人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让人觉得她是在用眼睛说话。
“你什么都不做,就对了。”她说。
李长生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江湖上的人,都在争,在抢,在算计。”小龙女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你不一样。你不争,不抢,不算计。所以你什么都能遇到。”
李长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听起来像说我懒。”
小龙女没回答,但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李长生的手背。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李长生知道不是。因为小龙女从来不会“不小心”做任何事。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院子里的竹子沙沙作响。李长生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就在那一瞬间,一片红色的东西从窗口飘了进来,准确无误地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又是一封婚书。
李长生:“……”
小龙女低头看了一眼,念出了上面的字:“天山灵鹫宫,巫行云。”
李长生仰天长叹:“系统!你给我出来!说好的江湖险恶呢?这都第九百三十章了,我连一个正经的坏人都没遇到过!顶多就是有人想偷我的秘籍,结果被自己带来的迷药给熏晕了!”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的须弥空间里,那堆从天上掉下来的秘籍静静地摞着,最上面那本《九阴真经》的封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恭喜宿主,触隐藏任务:收集天下美人。进度:o。”
李长生要是看到这行字,大概会当场把这本书烧了。但他没看到,因为他正忙着应付从天而降的第三封婚书。
这回来的是信鸽,腿上绑着一卷细绢,拆开来一看——“东瀛扶桑,桔梗姬。”
李长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看向小龙女,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日本?日本都来了?太平洋是我家开的吗?”
小龙女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有因果律吗。”
“我是有因果律,但这个因果律的运作方式明显有问题!”李长生激动地站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它应该让我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而不是让我每天醒来枕头上多一个绝世美人!这不是同一个功能!”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黄蓉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她刚刚在门口捡到的人——一个是浑身是血、但眉目如画的女子,另一个是抱着剑、冷若冰霜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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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黄蓉用下巴朝李长生努了努,“那个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浑身是血的女子抬起头来,目光如电:“你就是李长生?江湖传言,你能让人心想事成?”
李长生:“……”
少女抱着剑,冷冷地说:“姐姐,这个人看起来不太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