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了什么病啊?”有同学问。
路希平不太愿意说,只是朝对方笑笑。
下课班上同学三五成群,一小撮一小撮地在聊天,有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是暴发户的儿子,叫陈盛,忽然带着他一帮兄弟们过来,七嘴八舌地围着路希平打量:
“同学你的帽子蛮好看的,为啥你是光头啊?”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好羡慕你啊,每天只要上两节课就能走。”
陈盛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最近看了个动画片,叫聪明的一休,你很像他。”
路希平愣了。
他也看过,知道一休哥是个光头和尚。
“你的头发是以后都不会长出来了?”陈盛问,“还是说你是故意留这个发型的?”
路希平化疗加上术后康复,两年多没上学,跟班上这些人根本不熟,只认识魏声洋。但这些同学的搭话是恶意还是善意,他多少是能分清楚的。
他皱起眉,在思考如何以最少的能量损耗,发最大的火。
旁边人还在讨论,陈盛一只手撑在他桌子上,“喂同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另一手在路希平眼前晃了晃,“你生的是啥病啊?会不会传染?”
咔哒一下。
另一只皮肤颜色较深的胳膊忽然横在众人眼前,反手拧住了陈盛的手腕。
魏声洋侧了侧头,目光阴鸷,语气冰冷:“不好意思,麻烦让开。”
陈盛面上过不去,找补地说:“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玩笑只有被人觉得好笑才叫玩笑。你这叫没礼貌。”魏声洋甩开他的手,“路希平不喜欢别人讨论他的病和头发,下次别问了,谢谢。”
陈盛呆滞片刻,咬牙:“我和路希平说话,又关你什么事,你们天天腻在一起,难道是亲兄弟?那为什么姓不一样?”
魏声洋冷笑:“你管我是谁呢。”
陈盛大概是被家里惯坏了,平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一个,脾气相当恶劣,尽管还只是小学生,他已经会说脏话了。
在他要发飙时,魏声洋更是先发制人地抬起手,指着陈盛的鼻子道:“同学,我现在严肃地警告你,从此以后别在路希平面前提他的病,也不要拿他的头发开玩笑,现在我还会好好和你说话,但如果你听不进去,明知故犯,下次我就打死你。”
魏声洋比陈盛高半个头,而且骨架很大,不知道魏家给他吃了什么能长这么壮实,总之说这话看上去竟然相当有说服力。
上课铃响起。
班长到处赶人,让大家快点坐好,安静等老师。
课间小插曲就此落幕。
路希平上课时,腿偶尔会在桌下晃两下,透露出他此刻心情很好。
魏声洋察觉到这个小动作,侧头看对方的脸。
经过一年时间的休养,路希平皮肤逐渐白了回来,不像住院时那样干巴蜡黄。他衣领整齐地码好,背脊挺直,肩线干净利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沿,指节细白。
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阴影,眉目带有几分稚嫩,以及脆弱瘦削的美丽。
“你在看我?”路希平忽然细若蚊声地问。
“对啊。”魏声洋用膝盖撞了一下路希平的腿,有点亲密又带点顽皮,“你刚刚是不是开小差了?被我发现了吧。”
路希平也不恼,反而好整以暇道:“其实我是在想,你居然还挺会骂人的。”
“???”
魏声洋小心瞄了路希平脸色一下,解释,“没有,我平时不那样的。”
“你别跟我老爹说。”魏声洋咳了声,“他要知道了肯定罚我。”
魏宏告诫过魏声洋,出门要有“样子”。他要是在外面闹了回家一定会挨训,魏宏不允许他和长辈顶嘴,不允许他没规没矩,也不准张扬挑事。
魏声洋家教还是很严的,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林雨娟才敢放心把路希平交给魏声洋。
然而严父的管束也不管用了。
第二节下课,有同学冲进教室,慌慌张张拉起路希平道:“不好了,魏声洋和陈盛打起来了!”
什么?!
路希平被人搀扶着去了厕所,走廊上围了一圈的人。
人堆里,陈盛躺在地上,鼻青脸肿。
魏声洋骑在对方身上,一只手揪住对方的衣领,一拳就砸在陈盛脸侧。
他整个人暴怒,目光凶狠,蛮劲奇大。
“魏声洋!”路希平声音清澈,像银铃,一下就叫停了地上的人,“魏声洋,魏声洋”
原本还在发疯的人立刻站起身,拨开人群冲过来牵住路希平的手,扶着他,急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不要乱走吗?!”
路希平也急了:“你怎么和人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