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空像是扯抹布一样把衣服塞进行李箱里,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受害者,我那么担心雾岛,我还去了好几次中央监狱,就怕他流落街头再被骗,或者是想不开做了什么极端的事。”
斋藤听到这,心脏免不了咯噔一下。
他也无数次猜想雾岛莲的处境,怕他遇到危险,怕他手术后遗症发作,怕他从这个世界上默默地消失。
一想到这,斋藤晃司总是心脏剧痛,像是被撕裂了那样。
童年时,他做过最恐怖的噩梦是姐姐躺在满是鲜血的浴缸里向他招手。
而现在,他每每做梦都是看到雾岛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站着。
梦里的雾岛莲苍白,易碎,他远远地看着斋藤晃司,像是一只陶瓷娃娃,冰白的脸颊上镶嵌着两颗漆黑的眼眸,但没有高光,没有灵魂,就连笑容都是固定的弧度,嘴唇的颜色也几近透明。
斋藤晃司跑向他,而雾岛莲却越来越远,斋藤无论如何都抓不到他的手。
“莲,回来吧,求你了。”
斋藤晃司一边跑一边喊。
可是雾岛莲却像一个永远摸不到的灵体。
“莲,你不是说喜欢我么?你不是说会跟我在一起么?”
雾岛莲没有反应。
斋藤晃司跑得气喘吁吁,他的西装领口崩开,头发凌乱。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喊出如此直白的话语。
“莲,不是要入籍么?高中要开学了,你的校服已经寄到家里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在漆黑的空间跑得大汗淋漓,他的嗓子干得下一秒能呛出血味。
又或许是精神极度紧绷下,头痛欲裂,眼前总是一黑。
他伸出手,在终于要抓住雾岛莲的衣角的时候,雾岛莲却慢慢融化,像是被黑色的潮水吞噬那样,堕入深不见底的水中。
“莲,别走,我快要拉住你了,莲!”斋藤晃司大喊。
梦的最后,他总会在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独自醒来。
斋藤晃司浑身冷汗,那张床上还铺着他和雾岛莲一起去买的玫瑰色床单,只要多看一眼,他就会想起曾经每天晚上两个人相拥入眠的景象。
斋藤晃司从那之后就搬去了大学的办公室,睡在那张只有一米宽的单人纸板床上,至少这里不必让他眷恋床铺间该有的体温。
等斋藤晃司回过神来的时候,星野空家的铁门已经被缓缓推开。
森悠一穿着一件与他年龄不符的黑色衬衫,短短一个月没见,但那张脸明显成熟了不少。
斋藤晃司开门见山:“森悠一,莲在哪?”
森悠一显然没意识到两人的到来,他短暂地愣了两秒,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你之前不是来找过我么?我不知道啊。”
“森悠一,我没空跟你开玩笑。”
“斋藤先生,你和雾岛是那样的关系,按道理来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森悠一缓缓将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不紧不慢地换鞋,就像是回家那样自然,“你都不知道他去哪了,我怎么会知道呢?”
星野空从房间内冲出来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你没看到斋藤有多着急吗?!你明明知道就别装傻了!”
森悠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微微有了皱褶,少年眉尾微挑:“空,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我昨晚就应该把你从我家扔出去!”
森悠一瞳孔微颤。
宫本凪一看就知道他是装的,但他依旧观察着少年面部表情的变化。
森悠一低垂着眼眸,像是踩中捕兽夹的小狼,全然没了刚才的轻蔑,甚至还带了一丝委屈。
“我只是……想尊重雾岛哥的选择。”森悠一喃喃道。
“他的选择?”
森悠一说:“雾岛哥选择以他的名义检举广濑集团,好让我们这些涉事人员都得以脱身。你也知道,广濑柊他们涉黑的。”少年说着,抬头瞥了一眼斋藤晃司:“他以曝光私密照为代价让整个广濑集团成为众矢之的,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广濑手下残存的一些打手一定会找他报仇。”
森悠一说的话句句在理。
斋藤晃司当年也举报过广濑制药,他知道自己曾经被无数次安排车祸,又或者是被人暗中跟踪。
广濑柊的肮脏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森悠一继续说:“他这么做就是为了不再连累其他人,自己一个人背负这些。雾岛哥很爱你,所以他选择了这么做。如果我跟你们说了他的行踪,他做的这些牺牲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字字珠玑。
“可是……”星野空想辩驳,搜肠刮肚一番还是闭上了嘴巴。
斋藤晃司顿在了原地。
森悠一说:“其实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雾岛哥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现在网上都是他的裸照,你让他怎么面对你们呢?其实我完全理解他的想法。反倒是你们,让一个心灵遭受过创伤的人直面亲友,难道不是一种自私的表现么?”
“我们只是担心他——”星野空嚷嚷道。
“你们只是自以为他离开你会难过会伤心,但是你们也没有考虑过他怎么面对这样的舆论环境。强行把他捆在身边只是满足了你们自己的圣母心而已。”森悠一说。
星野空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