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桂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传出来。太后每天礼佛、抄经、散步,安安静静,与世无争。可韩桂兰注意到,太后安静得太过刻意了。
她礼佛时,佛经拿倒了,却浑然不觉,仍然一页一页地翻着,嘴里念念有词。她抄经时,笔下的字歪歪扭扭,全然不像一个写了几十年字的人。她在御花园散步时,总是走同一条路,在同一条石凳上坐下,看同一棵树,同一个方向的呆。
更可疑的是,太后嘴里念叨的,居然不是襄王,而是先帝的名讳。
“瞻基……瞻基……”她常常这样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韩桂兰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韩桂兰把这些细节一一记下,传到周景兰耳中。
周景兰听完,沉默了很久。她反复思量,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后若是真的疯了,为何能精准地做出种种“疯癫”之举?她拿倒佛经、抄错字、走同一条路,这些行为太有规律了,规律得像是刻意为之。嘴里念叨先帝的名讳,更是刻意——她在提醒所有人,她是先帝的正宫,是先帝的皇后。这份“疯癫”,分明是在示弱,在博取同情,在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已经无害了。
而那句“瞻基”,更是意味深长。太后与先帝的感情并不好,这是宫里人人皆知的事。先帝在世时,宠爱的另有其人,太后不过是因为生了儿子才被立为皇后。她对先帝,哪里来的深情?
除非,这份“深情”另有所指。
周景兰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襄王朱瞻墡。襄王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瞻”字。先帝叫朱瞻基,襄王叫朱瞻墡,他们是同辈兄弟。太后嘴里念叨的,真的是先帝吗?还是……襄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周景兰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得出了一个令她浑身冷的结论——
如果太后和襄王有私情,如果朱祁镇是太后和襄王的儿子,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太后当年为什么非要抱一个孩子来冒充?因为她怀的根本不是先帝的孩子!她怀的是襄王的骨肉!她怕事情败露,所以提前布局,等孩子生下来,就说是先帝的。可孩子生下来之后,她现是个男孩,又舍不得送走,于是就抱了别人的孩子来冒充,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留在了身边。
那个被抱来的孩子,就是现在的朱祁镇。而太后和襄王的亲生儿子,被送出了宫,交给了襄王的父亲抚养——就是后来的襄王世子。不,不对。太后和襄王的私生子,就是襄王本人!太后和襄王是同辈,不可能生出和自己同辈的儿子。周景兰越想越乱,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误区。
她重新梳理。
太后和襄王有私情。太后怀了襄王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朱祁镇。
所以,朱祁镇不是先帝的儿子,而是太后和襄王的儿子。他是太后的亲生骨肉。
周景兰不敢再想下去。这个秘密太大了,大得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王朝。虽然当年就因为左撇子和气死太皇太后的事情让她怀疑,但是如今完全证据确凿了。
她必须弄清楚真相。
她叫来吴忠,让他去查仁宗后宫的所有记录,尤其是那些嫔妃们的生育记录。吴忠领命而去。
十日后,吴忠带回了一份尘封已久的档案。
档案上记载,仁宗第五子朱瞻墡,生于永乐二十二年,母为仁宗贤妃王氏。可奇怪的是,王氏的生育记录上,只写了“生皇子”三个字,没有具体的日期,也没有详细的记载。而同一时期,太后孙氏的记录上,却写着“生皇子,早夭”。
周景兰看着这两份记录,心中渐渐明朗。
周景兰闭上眼睛,把这些线索重新理了一遍。太后与襄王朱瞻墡私通,生下了朱祁镇。为了掩盖这个秘密,太后从宫外抱了一个孩子来冒充先帝的儿子,就是后来的“朱祁镇”这个身份。而她和朱瞻墡的亲生儿子,被她留在了身边,就是真正的朱祁镇。
所以,现在的皇帝朱祁镇,是太后和朱瞻墡的亲生儿子。而襄王朱瞻墡,是太后的情人,也是皇帝的亲生父亲。
这个秘密,比之前所有的猜测都要惊人。
周景兰把这个结论告诉了万玉贞。万玉贞听完,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