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冠城的深秋总是来得特别早。
才九月,风里就已经带上了刀子般的寒意。
刮过贫民区低矮的屋檐时,会卷起灰褐色的尘土,还有穷人家里飘出的、稀薄的炊烟。
菲尼克斯从王宫侧门溜出来时,身上那件银线绣边的深蓝斗篷已经沾满了墙头的灰尘。
他扯下兜帽,露出一头被风吹乱的银色色短,还有那双属于布莱尔王族的标志性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像最纯净的冬季晴空。
七岁的王子殿下今天受够了礼仪课。
他讨厌那个总把胡子梳成两缕的老学士,更讨厌背那些冗长的家谱和外交辞令。
所以当老学士打盹的瞬间,他就从窗台翻了出去,跑到了最南边的那个花园里,踩着里面的一个雕像的肩膀,跳上了宫墙。
墙外是另一个世界。
他来到了平民区的街道,街道窄而拥挤,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前几日的雨水。
他沿着街巷漫无目的逛着,眼睛新奇地打量四周。
铁匠铺里迸溅的火星、杂货店门口挂成串的干辣椒、裹着破毯子缩在墙角的老乞丐。
这些都是他在王宫的高墙内从未见过的。
在路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他听见了哭声。
菲尼克斯循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一家看起来快要倒闭的酒馆的后门。
门虚掩着,哭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他悄悄推开门缝。
酒馆的地下室昏暗潮湿,只有一盏油脂灯在墙上的铁钩上摇晃。
灯光照亮了两个男人的背影,还有他们面前的东西——
一个笼子。
不是关动物的那种铁笼,而是更像贵族小姐们养珍奇鸟雀用的镀金鸟笼,只是更大些,足以让一个孩子蜷缩在里面。
笼子里关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约莫六七岁,穿着一件洗得白、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
但那些粗陋的衣物完全无法掩盖她的容貌。
铂金色的长像最细腻的丝绸,披散在瘦削的肩头,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却细腻得像瓷器。
她抱着膝盖坐在笼子角落,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只被困住的幼鸟,泪眼汪汪哭的很是凄惨。
然后被人踹了一脚笼子,不敢哭了。
“我说老雷格,你这货色可真不一般。”
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是那个穿着脏皮围裙的秃顶男人。
“这眼睛颜色,贵族老爷们就喜欢稀罕的。上次拍卖会上,一个绿眼睛的女奴卖了两百金币。”
老雷格,搓着手嘿嘿笑:
“她是我女儿芙琳,她妈跑之前留下的种。本来想养大点能干活,可她这长相……嘿,放在贫民窟糟蹋了。卖给哪位贵族大人当个宠物,说不定还能混个好日子。”
“宠物?”秃顶男人弯下腰,油腻的手指伸进笼子,想去捏女孩的脸。
女孩猛地往后缩,铂金色的眼睛里闪过倔强。
“嘿,还挺烈。”
秃顶男人不怒反笑。
“就得这样,太温顺了老爷们还嫌没意思。你开个价?”
老雷格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金币?你疯了——”
“五百。”
秃顶男人倒吸一口冷气,随后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笼子里的女孩。
灯光下,她肤色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养一养肯定能卖更多的钱。
“……行。”秃顶男人咬了咬牙,“但我得验货。你把她弄出来,我看看身上有没有疤。”
老雷格掏出钥匙,打开了笼门。
就是现在。
菲尼克斯推开门,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