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伦敦,天高云淡。
叶归根站在伦敦政经学院的图书馆门前,手里抱着一摞刚借的书,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呆。
半个月前他还在c国的沙漠里拿着气枪清理光伏板,现在却要回到课堂,听教授讲展经济学的理论模型——这切换度快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叶!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卷男生从背后拍了他肩膀,是他在展经济学课上的小组搭档,印裔的拉吉。
拉吉家庭背景不简单,父亲是孟买知名的实业家,但他本人低调得很,整天泡在图书馆,衣服穿得比助教还朴素。
“拉吉。”叶归根笑了笑,“论文写完了?”
“别提了。”拉吉一脸痛苦,“萨克斯教授把我第三稿打回来了,说数据支撑不够。你呢?”
“我请了假,刚回来。论文还没开始写。”
拉吉瞪大眼睛:“你疯了吗?下周就截止了!萨克斯可是连标点符号都会挑刺的人!”
叶归根耸耸肩,跟着拉吉往图书馆里走。
伦敦政经的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这个点虽然才下午两点,但已经人满为患。
他们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两个空位,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白人女生,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
“嗨。”拉吉打招呼,“你也赶论文?”
女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叶归根脸上停了一秒:“你是……那个请了长假的学生?展经济学课的?”
叶归根点头:“叶归根。”
“艾米丽。”女生说,“我听萨克斯教授提过你,说你去非洲做实地调研了。怎么样?有什么有意思的现?”
叶归根想了想,没提c国,没提光伏项目,只说:
“去看了几个农村展项目,和理论课上讲的有些出入。”
“什么出入?”
“比如书上说,基础设施投资一定能带动当地经济。”
叶归根想起法蒂玛的村子,“但如果你不解决当地人就业问题,电通了也只是晚上多点几盏灯,对经济的拉动有限。”
艾米丽眼睛亮了:“这个角度有意思!我在写论文,关于非洲农业现代化的障碍,能不能采访你?”
叶归根愣了一下,拉吉在旁边笑:
“艾米丽是我们年级的学霸,校刊的编辑。你被她盯上了,跑不掉的。”
“不是什么正式采访,就是聊聊。”艾米丽推了推眼镜,“晚上有空吗?图书馆咖啡厅,我请客。”
叶归根看看拉吉,拉吉耸肩:“别看我,我晚上要通宵改论文。”
晚上七点,图书馆咖啡厅。
说是咖啡厅,其实就是个自助售卖机加几排桌椅的地方,但因为便宜,学生都喜欢往这钻。
艾米丽端了两杯溶咖啡过来,叶归根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加糖吗?”艾米丽递过来糖包。
“不用。”叶归根又喝了一口,沙漠里连水都省着喝的日子刚过,有咖啡就不错了。
艾米丽打开笔记本:“说说你的非洲见闻。别担心,我不写你具体去了哪里,只谈观察。”
叶归根斟酌着讲了一些:通电后的村庄,想当医生的女孩,想学技术的年轻人,还有那些被沙尘暴覆盖的光伏板。他没提项目背景,没提投资规模,只说是“一个朋友参与的项目”。
艾米丽边听边记,偶尔追问几句。问着问着,话题从非洲转向了中国。
“你从华夏哪个地方来的?”她问。
“西北,一个叫军垦城的小城市。”
“没听说过。”
“正常,不是一线城市。”叶归根说,“但那里有我爷爷他们那一代人建起来的工业体系,从拖拉机修配站做到汽车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