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影又近了。
陆源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戴上头环,往地平线方向看。看那个蠕动的黑点,看那些伸向四周的触须,看被触须碰过的地方留下的黑色伤疤。
第七天早上,他“看”到了一条河。
那条河他认识,叫青溪,从青桑集东边流过,是集子里孩子们夏天游泳的地方。河水清亮,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还有小鱼小虾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
但现在,那条河没了。
触须伸进河里,河水开始变黑,像墨汁滴进清水。黑色迅蔓延,从上游到下游,从河面到河底。鱼虾翻着白肚浮上来,然后融化,变成黑色的泡沫。鹅卵石上长满黑斑,一块块剥落,沉入河底。
最后,整条河变成了一条干涸的、黑色的沟渠。
陆源睁开眼睛,浑身抖。
“又看到了?”陆见平问。
“嗯。”陆源把脸埋进爹怀里,“那条河……没了……”
陆见平轻轻拍着他的背,没说话。
说什么呢?说“没事”?那条河是真的没了。说“别怕”?怎么可能不怕。
他只是抱着儿子,让他知道,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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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晨曦正在跟墨灵研究一张巨大的星图。
星图上标记着那团黑影的位置、移动度、扩散范围。墨灵用逻辑符文一遍遍演算,算出来的结果都一样——三十二天后,黑影会抵达青桑集。
“三十二天。”幽灵沉声道,“够吗?”
“够不够都得够。”晨曦说,“我们的任务不是打败它,是拖住它,给陆源争取时间。”
“陆源?”金不换皱眉,“他一个九岁的孩子……”
“他是钥匙。”晨曦说,“封印那东西的唯一钥匙。只要他活着,只要他长大,只要他能控制自己的力量,我们就有希望。”
“那如果……他控制不了呢?”
晨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所有人一起死。”
院子里安静了。
老王端着豆花进来,看到大家脸色凝重,放下碗,问:“又出啥事了?”
“没事。”陆见平接过碗,“老王叔,豆花还是那个味。”
老王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源。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担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看自己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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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晨曦把陆源叫到晨光树下。
树又长高了些,树干上的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枝叶间洒下的银光,比以前更柔和,也更温暖。
“孩子,你知道熵——也就是你爹——当年为什么要打开终焉之门吗?”
陆源摇头。
晨曦看着那棵树,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们还年轻。熵是师兄,我是师妹,一起在老师门下学艺。老师教我们‘逻辑星道’,说要靠理性认识世界,靠逻辑改造世界。”
“熵很聪明,比我聪明一百倍。他学什么都快,什么都精。老师常说,熵将来一定能成大器,成为最伟大的星官。”
“但他有个毛病——太追求完美。他觉得世界不完美,有痛苦,有死亡,有不公。他觉得这些都可以用逻辑改造掉,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
“我劝他,说世界本来就不完美,正因为不完美,才有意思。他不听。他说我不懂,说我太感性。”
“后来,他现了终焉之门。”
晨曦的声音变得很轻。
“那扇门后面,有一种力量。不是毁灭,也不是创造,而是‘重写’。可以把任何存在重新‘编写’,变成你想要的任何样子。熵觉得,那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可以重写世界,让它变得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