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老王每天给他熬小米粥,刘婶炖鸡汤,李师傅打了根新拐杖——木头是巨树上砍下来的枯枝,轻巧结实,拄着特稳当。
第四天早上,影能下地了。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院子里,在晨光树前站了很久。看着树干上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老泪纵横。
“晨曦……”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你还活着……”
树上的脸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影伸手想摸,手悬在半空,又缩回来。他怕碰坏了这张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虚幻的脸。
“她什么时候能完全醒来?”他问。
“墨灵说快了。”陆见平走过来,“树的能量在慢慢恢复,她的意识也越来越完整。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明天。”
影点点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那些人到了。”
“谁?”
“暗影花园的清醒派。”影说,“三天前就该到的,路上遇到了点麻烦。刚才收到传讯,今晚子时,青桑集外三里地的老磨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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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老磨坊。
磨坊早废弃了,屋顶塌了一半,风车也倒了,只剩几堵残墙和一盘石磨。月光透过破洞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陆见平带着澹台明月、曲玲珑提前到了。影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走得很慢,但很稳。
等了约莫一炷香,远处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个病秧子。但他的步伐很轻,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第二个是个老妇人,头全白了,满脸褶子,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根乌木杖。她的眼睛很特别——一只正常,另一只整个是乳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第三个……
“九号?”陆见平愣住了。
确实是九号。
但他没穿边界真理会的制服,而是一身黑色短打,腰间挂着把短刀,像个跑江湖的镖师。
“陆兄。”九号抱拳,苦笑了一下,“我现在也是暗影花园的人了。”
“怎么回事?”
“边界真理会容不下我了。”九号说,“开放派被清洗,我成了通缉犯。暗影花园的清醒派救了我,我就……加入了他们。”
那个病秧子男人上前一步,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陆见平先生,久仰大名。我叫‘幽灵’,暗影花园清醒派现在的负责人。”
他指了指那个老妇人:“这位是‘盲婆’,花园里资历最老的长老。”
盲婆用那只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陆见平,点点头,没说话。
“请坐。”陆见平示意。
众人在残墙边坐下。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情况你们应该知道了。”幽灵开门见山,“边界真理会的激进派和暗影花园的激进派联手,组建了一支联合舰队,准备强攻青桑集,抓走陆源和树。舰队规模……十二艘主力舰,三十艘护卫舰,搭载五千名精锐修士。”
五千人。
陆见平的心往下沉了沉。青桑集能打的青壮加起来不到两百,加上伤员和老弱,满打满算三百人。五千对三百,这仗没法打。
“你们能出多少人?”他问。
“清醒派现在能调动的人手……”幽灵顿了顿,“两百三十人。加上你们,勉强五百。还是不够。”
“那怎么办?”金不换急了,“等死?”
“不是等死,是等机会。”盲婆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激进派的舰队不是铁板一块。边界真理会那帮人看不起暗影花园的,暗影花园的也瞧不上边界真理会的。他们只是暂时联手,内部矛盾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