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抽芽的时候,陆源开始数日子。
墨灵姨姨说爹最快三个月能醒,从四月算起,现在已经是六月底。院角那棵老槐树开了一串串白花,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落在树洞前,铺了薄薄一层。
陆源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扫花瓣。他拿个小笤帚,蹲在树洞边,轻轻地扫,怕扫帚声吵到爹。扫干净了,就趴在洞口往里看。
爹还是老样子,睡着,呼吸平稳,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手掌上那些细小的木纹——刚回来时很明显,像树的年轮——现在淡了许多,几乎看不见了。墨灵说这是好事,说明爹的“人”的部分在慢慢压过“树”的部分。
“爹,槐花开了。”陆源小声说,“老王爷爷说槐花能蒸着吃,刘婶昨天蒸了一锅,给我端了一碗,可香了。我留了半碗,埋在树根下,你闻得到香味吗?”
树洞里,陆见平的睫毛颤了颤。
陆源现在已经不激动了——这三个月,爹的睫毛、手指、嘴角,时不时就会动一下。墨灵说这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说明身体在慢慢恢复功能,但离真正醒来还差一点。
差什么呢?
陆源问过墨灵姨姨,墨灵说可能差一个“契机”。就像种子已经芽,但需要一场春雨才能破土。
那场“春雨”什么时候来?
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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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边界真理会的飞舟又来了。
这次阵仗很大——不是九号那艘小飞舟,而是三艘中型护卫舰,拱卫着一艘银白色的指挥舰。舰身上漆着边界真理会的徽记,还有两个额外的符号:一个天平,一柄剑。
“审判庭的人。”墨灵站在院子里,脸色凝重,“边界真理会最高执法机构,独立于三大派系之外。他们来……准没好事。”
飞舟悬停在青桑集上空,没有降落。舱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银黑两色制服的人御剑落下,为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光头大汉,身高九尺,肌肉虬结,背上背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剑。女的很瘦,戴眼镜,手里拿着个金属记事板,表情冷漠得像块冰。
“青桑集负责人,澹台明月?”女人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
“是我。”澹台明月上前一步,“阁下是?”
“审判庭第三巡查使,冷月。”女人亮出一个银色的徽章,“旁边这位是武备长,铁骨。我们接到监察部举报,称青桑集观察站涉嫌非法进行‘概念生命体复活实验’,违反《跨文明伦理公约》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现依法进行现场调查。”
院子里一片死寂。
金不换第一个跳起来:“放屁!陆兄是自己回来的!什么狗屁实验!”
“证据。”冷月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查看所有相关记录、设备,并对‘实验体’——也就是陆见平——进行全方位检测。”
“不可能!”澹台明月斩钉截铁,“陆见平正在恢复期,不能受打扰。”
“这是审判庭的命令。”冷月的声音没有起伏,“违抗者,以妨碍公务论处,可当场拘捕。”
话音刚落,铁骨往前踏了一步。地面“咚”地一震,青石板裂开几道缝。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审判庭好大的威风啊。”
吴良被人搀着从屋里走出来。老道这三个月恢复了不少,已经能下地走路,虽然还要拄拐杖,但眼睛里的精气神回来了。
冷月看到吴良,眉头皱了皱:“吴老前辈?您怎么……”
“老子怎么在这儿?”吴良哼了一声,“老子徒弟在这儿,老子当然在这儿。倒是你们审判庭,什么时候成了监察部的狗腿子了?他们举报你们就查?他们要是举报你们庭长偷看女澡堂,你们是不是也去查?”
铁骨的脸憋得通红。
冷月倒是很平静:“程序正义。有人举报,我们就得查。查清楚了,没问题,自然还青桑集清白。”
“查个屁!”吴良啐了一口,“老子今天把话放这儿——谁敢动我徒弟一根头,老子就跟谁拼命。不信你们试试。”
他说话的时候,身上那股属于开阳星官的恐怖威压隐隐散出来。虽然重伤未愈,实力十不存一,但那股气势,依然让审判庭的人脸色微变。
冷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前辈,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这样,我们很难办。”
“难办就别办。”吴良说,“回去告诉你们庭长,青桑集的事儿,开放派在管。审判庭要插手,先跟九号打声招呼。九号要是点头,老子绝无二话。”
这话很巧妙——既给了台阶,又把矛盾引回了边界真理会内部派系斗争。
冷月显然听懂了。她盯着吴良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我们会和九号指导者沟通。但在得到明确指令前,青桑集所有人员不得离开,所有设施保持原状。我们会留下一个观察小组。”
她转身点了两个人:“你们留下。记录一切异常,但不要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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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轻审判官立正:“是!”
冷月又看了树洞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带队御剑离开。三艘护卫舰也调转方向,消失在云层中。
留下的人松了口气,但心情更沉重了。
审判庭介入,说明事情已经闹大了。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墨灵说,“留下两个人,就是留了眼睛和耳朵。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报告回去。”
“那怎么办?”江小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