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的风,裹着襄阳城头的血与火,卷过汉水南岸的旷野,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绝望的气息。
大地在脚下疯狂震颤,像是有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凶兽,正在襄阳地脉的最深处疯狂挣扎,每一次嘶吼,都让城墙开裂,屋舍摇晃,城头的守军与城下的蒙元大军,都在这地动山摇之中,踉跄着挥出手中的兵器。
南门的裂缝已扩至两丈有余,蒙元士兵的嘶吼声与守军的血战声交织在一起,鲜血顺着城墙的砖石往下淌,在墙根处积成了暗红的水洼;主豁口处,刀光与寒气碰撞,杨逍的弯刀与玄冥二老的杖影缠在一起,每一次交击,都迸出刺目的火星;玄真观大殿内,玉衡的白衣染血,指尖的法诀越捏越紧,神魂在地脉深处与那股来自幽冥的煞力死死相抗;而旷野的中军高台上,孤鸿子的玄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握着莲心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的神魂,早已覆盖了襄阳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地脉分支,每一个浴血奋战的身影。地脉深处幽冥煞眼的狂暴冲击,城头守军濒临崩溃的防线,蒙元大军如同潮水般的总攻,还有百损道人那玉石俱焚的怨毒嘶吼,尽数落在他的感知之中,没有半分遗漏。
上一剑,他判阴阳,分死煞,以天地至理,化解了孤阴孤阳的毁灭之局;今日这一剑,他便要锁幽冥,定生死,以护生之道,镇住这足以吞噬一城生灵的灭世之力。
【叮!宿主鸿蒙剑道对生死至理契合度大幅提升,阴阳契合度稳定至,护生剑意与襄阳全城军民守护意志深度绑定,剑意覆盖范围扩展至襄阳全域,可借万众生魂之力加持道心,神魂强度提升五成。】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一闪而逝,孤鸿子的眸中没有半分波澜。他早已不是初入这个世界,只靠着系统与前世记忆行走江湖的孤鸿子,十六年峨眉苦修,襄阳城头数月浴血,他的道,早已在一次次生死博弈中,与这片天地、这城苍生,彻底融在了一起。
高台上的阿术,看着他静立不动的身影,握着弯刀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可眼中的狠厉却被疯狂压过。他征战沙场数十年,跟着忽必烈汗攻灭了无数国家,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武道修到如此通神的境界,可他更清楚,今日若是退了,他之前数年围攻襄阳的心血,便会尽数付诸东流。
“中军亲卫!随我杀下去!他只有一个人!”阿术猛地嘶吼一声,腰间弯刀出鞘,指着高台之下的孤鸿子,“杀了他!襄阳城破之后,金银美女,尽尔等取之!”
数十名身披重甲的怯薛亲卫,瞬间嘶吼着举起马刀,顺着高台的阶梯冲了下来,马蹄踏在地面之上,溅起阵阵尘土,每一人的眼中,都带着悍不畏死的贪婪与狠厉。他们是阿术麾下最精锐的死士,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只知军令如山。
可就在他们的马蹄即将踏到孤鸿子身前三丈之地的瞬间,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抬了抬。
没有石破天惊的剑光,没有撕裂空气的劲气,他只是以剑脊在身前,缓缓划出了一道线。
这一道线,落在地面之上,恰好将高台与旷野分隔开来,线的两侧,仿佛瞬间变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线的这一边,是狂风卷着血火,杀机四伏;线的那一边,却如同春风拂过的旷野,温润平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逾越的威严。
冲在最前方的两名怯薛亲卫,战马的前蹄刚刚越过那道线,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山岳,瞬间人立而起,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马上的亲卫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温润却无法抗拒的剑意,便顺着马蹄传入了他们的体内,瞬间震碎了他们周身的经脉。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后面的亲卫见状,纷纷勒住战马,眼中满是惊骇。他们见过无数的武林高手,见过无数的军阵杀法,却从未见过,有人仅凭一道剑意划出的线,便能挡住数十名精锐亲卫的冲锋。
“此线之内,凡持兵器向前一步者,死。”
孤鸿子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汉水的流水,没有半分杀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亲卫的耳中,甚至连高台上的阿术,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弯刀的手青筋暴起,却再也不敢下令冲锋。他看得明白,孤鸿子这一剑,早已不是单纯的技击之术,而是以自身剑意,定下了这方天地的规矩。越线者死,这便是他定下的规矩,哪怕是千军万马,也无法逾越。
这,便是黄易笔下武道的至高境界,以武入道,以道定规,天地万物,皆在他的道则之中。
孤鸿子没有再看高台上惊慌失措的阿术,缓缓转过身,面向身后的襄阳城头。
他的目光,穿过了漫天血火,穿过了呼啸的狂风,落在了城头每一个浴血奋战的身影之上。断了左臂依旧嘶吼着挥刀的校尉,左肩伤口崩裂却依旧死守裂缝的清璃,肋骨断裂却依旧桀骜挥刀的杨逍,盘膝而坐油尽灯枯却依旧道心坚定的张三丰,还有那些浑身带伤、却依旧死死握着兵器不肯后退半步的普通守军,甚至是城内拿着菜刀棍棒,准备冲上城头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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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心跳,他们的呼吸,他们宁死不降的战意,他们守护家园的执念,尽数顺着他的护生剑意,涌入了他的神魂之中。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鸿蒙剑道的核心,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
护生之道,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去护着这满城苍生,而是让每一个心怀守护之意的人,都能生出守护自己家园的力量。他的剑意,只是火种,而这满城军民的战意,才是足以燎原的熊熊烈火。
孤鸿子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莲心剑,剑尖直指襄阳城头的方向。
下一刻,一道温润明亮的剑意,如同春日的暖阳,从莲心剑上爆出来,顺着城墙的砖石,顺着地脉的分支,顺着每一个生灵的心跳,瞬间传遍了整个襄阳城。
城头之上,正在浴血奋战的守军们,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体内,原本枯竭的内力,再次充盈了起来;原本撕裂般的伤口,疼痛瞬间减轻了大半;原本濒临崩溃的心神,再次变得坚定无比。
南门裂缝之前,清璃正被两名蒙元千夫长缠住,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手中的冰魄剑渐渐慢了下来。一名千夫长抓住机会,手中的开山斧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朝着她的头顶狠狠劈了下来,另一名千夫长则是长矛直刺,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退路。
周围的守军见状,纷纷出惊呼,想要上前支援,却被身边的蒙元士兵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可就在斧刃与矛尖即将触碰到清璃的瞬间,那股温润的剑意,瞬间涌入了她的体内。
清璃的眸中,瞬间爆出耀眼的光芒。原本已经慢下来的剑势,骤然变得灵动而圆融,她的脚步微微一侧,顺着斧头劈下的力道,身形如同风中的柳枝般轻轻一折,恰好避开了开山斧的锋刃,同时冰魄剑顺着长矛的轨迹,轻轻一旋,正是峨眉回风拂柳剑中“风拂垂杨”的变式。
这一剑,不再是之前只为杀敌的凌厉,也不再是模仿孤鸿子的护生剑意,而是真正刻进了她骨血里的,属于她自己的道。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冰魄剑的剑脊精准地搭在了长矛的矛杆之上,轻轻一引,那名千夫长势大力沉的一刺,瞬间偏离了方向,狠狠刺向了持斧的同伴。持斧的千夫长慌忙收斧格挡,两人的招式撞在一起,瞬间乱了阵脚。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清璃的手腕微微一翻,冰魄剑如同寒梅绽放,两道寒光一闪而逝,精准地刺入了两名千夫长的咽喉。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力道,既避开了必杀的一击,又借力打力乱了敌人的阵脚,更斩杀了来犯之敌,一剑三用,早已把峨眉剑法的灵动飘逸,与护生之道的圆融坚韧,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道长神威!”
原本已经快要力竭的守军们,感受到体内那股充盈的暖意,看着清璃一剑斩杀两名千夫长的身影,眼中瞬间再次燃起了熊熊的战意,纷纷嘶吼着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朝着冲上来的蒙元士兵迎了上去。有了孤鸿子剑意的加持,他们原本已经麻木的手臂,再次有了力气;原本已经绝望的心中,再次生出了希望。
清璃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冰魄剑,再次站在了裂缝的最前方。她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脸上沾着血污,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是峨眉派的弟子,是风陵师太的亲传弟子,是孤鸿子的师妹,是未来要接掌峨眉门户的人。她的剑,从来都不是用来争强好胜的,不是用来报师兄被辱之仇的,是用来守护家国,守护苍生的。师兄的护生之道,她终于不再是模仿,而是真正的懂了,真正的刻进了自己的剑意,自己的骨血之中。
而主豁口处,杨逍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鹿杖客与鹤笔翁二人,联手夹击,玄冥寒气如同潮水般不断朝着他席卷而来。他之前本就被玄冥寒气侵入体内,虽被孤鸿子的剑意化解了大半,可断裂的肋骨依旧每一次呼吸都传来钻心的剧痛。之前靠着孤鸿子剑意的加持,他还能与二人斗个旗鼓相当,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体内的内力渐渐枯竭,招式也渐渐慢了下来。
“杨逍,我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鹿杖客阴恻恻地笑着,手中的鹿头拐杖微微一震,一道阴寒的寒气,如同毒蛇般朝着杨逍的胸口席卷而去,“今日我们师兄弟二人,便替你那死鬼师兄孤鸿子,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魔教妖人!”
鹤笔翁也没有废话,手中的鹤嘴法杖一挥,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杨逍的双腿扫了过去,两人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打算彻底废掉杨逍的武功,拿下这个明教光明左使。
杨逍的脸色瞬间一白,他此刻正被三名蒙元百夫长缠住,身前是密密麻麻的刀光,身后是玄冥二老的绝杀一击,前后夹击,避无可避。他桀骜的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了更加狂猛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