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剑线破煞雾而出的刹那,九幽煞丹之上的黑煞纹路已然亮至极致。
百损道人残魂扭曲的脸上,疯狂与狠厉凝成实质,催动残魂本源的指尖,已然触碰到了那颗凝聚了他毕生煞力、数十万战魂怨气、密宗魔性本源的丹丸。
同一瞬,襄阳城头的阴阳守界大阵出一声裂帛般的脆响,太极虚影上的豁口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举着弯刀的蒙元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疯了般涌上垛口;玄真观大殿内,玉衡的身躯软软倒向地面,染血的指尖依旧死死扣着地面的符文,涣散的眸光里,还凝着不肯熄灭的坚定;阴影中疾射而出的鹿杖客与鹤笔翁,杖端与法杖上的寒芒,已然锁定了城头缺口处力竭的清璃;中军高台上的阿术,弯刀直指襄阳城头,数十万大军的喊杀声,震得天地都在微微颤抖。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孤鸿子的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一剑刺出之前,他便已算尽了所有变数。百损的疯狂,阿术的算计,城头的危局,地脉的震荡,乃至玉衡那燃尽本源也要守住大阵的决绝,早已尽数纳入他的心神。他的鸿蒙剑道,从不是孤高绝世的杀伐之术,而是融于天地、系于众生的守护之道。极于情,方能极于剑;守于心,方能破于劫。
剑线未至,一股圆融无碍的阴阳气机,已然先一步笼罩了整座地动仪。不是排山倒海的威压,却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定下的阴阳至理——孤阴不长,独阳不生。百损穷尽一生追逐的九幽煞道,从根骨上,便已被这一剑彻底克制。
“找死!”
百损道人目眦欲裂,残魂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将毕生残存的所有煞力尽数灌入九幽煞丹之中。丹丸之上的黑煞纹路瞬间暴涨,浓如墨汁的寒煞之力喷涌而出,周遭的地面瞬间冻结出厚厚的玄冰,连空气都仿佛被凝成了固态。他要在剑线触碰到煞丹的前一瞬,引爆这颗足以让方圆百里化为死地的煞丹,他要让孤鸿子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在眼前化为飞灰。
可就在煞丹即将引爆的刹那,那道细如丝的黑白剑线,已然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丹丸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只有阴阳相生的至理,在无声无息间运转。剑线之上流转的黑白二气,如同涓涓细流渗入干涸的土地,顺着煞丹上的无数纹路,蔓延至每一缕阴寒煞力的本源。百损引以为傲的九幽煞力,是极致的孤阴之气,此刻遇上阴阳圆融的护生剑意,便如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度消融、化解,再无半分暴戾之气。
更让百损魂飞魄散的是,煞丹之中凝聚的数十万战死军民的怨气,在触碰到护生剑意的瞬间,竟齐齐调转了方向,如同倦鸟归林般,朝着剑意之中汇聚而去。那些怨气,从来都不属于他的煞道,而是襄阳军民死于战火的不甘,是家破人亡的愤恨,是守护故土的执念。孤鸿子的剑意,唤醒了他们最本源的心意——他们恨的从来不是襄阳,是挑起杀戮的侵略者,是妄图以他们的亡魂成就邪道的百损道人。
“不!不可能!这是我凝聚的煞力!是我的!”
百损道人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残魂疯狂地扭动着,想要重新掌控煞丹,可他的残魂本源,早已被那些反噬的怨气死死缠住。他看着自己毕生苦修的煞力,在孤鸿子的剑意下,一点点化为滋养地脉的生生之气,看着自己百年谋划的一切,如同镜花水月般消散,道心之中,第一次生出了彻骨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孤鸿子上一章说的话,从来都不是空谈。他输的从来都不是武功,是道心。他一生汲汲营营,追求孤阴煞道,妄图以杀戮和戾气掌控天地,却从始至终都不懂,力量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毁灭,是守护。
“百损,你一生困于执念,至死不悟。”
孤鸿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洪钟大吕,狠狠砸在百损的残魂之上,“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怨毒与杀戮,是人心向生的执念。你以亡魂为薪柴,以煞气为火焰,烧出来的,从来都不是大道,是焚尽自己的地狱。”
话音落,剑线再进。
九幽煞丹之上的黑煞纹路,瞬间尽数消散。那颗凝聚了百损毕生心血的丹丸,此刻已然褪去了所有的阴寒戾气,化为一颗流转着温润白光的丹丸,里面蕴含的,是被化解的生生之气,是数十万亡魂得以安息的平静。
【叮!宿主鸿蒙剑道圆满度突破至oo,阴阳道体与襄阳地脉契合度达到oo,解锁地脉共生状态,可随时引动地脉生生之气为己用,护生剑意圆满。】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一闪而逝,孤鸿子面无波澜。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微微一转,那枚化解了戾气的丹丸,顺着他的剑意,缓缓沉入地底,融入了襄阳十三道地脉的主脉之中。原本还在剧烈震荡的地脉,瞬间平息了大半,那些顺着地脉蔓延的裂缝,也停止了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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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让你如愿!”
百损道人看着自己最后的依仗,竟成了滋养襄阳地脉的养分,彻底陷入了疯狂。他猛地燃烧了自己仅剩的残魂本源,将残魂撕裂成无数碎片,大半的碎片裹挟着他最核心的怨念,如同毒蛇般钻入了地底深处,顺着地脉的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仅剩的一小部分残魂,则在他的催动下,轰然自爆。
轰隆——
残魂自爆的威力,虽不及煞丹引爆的万一,却也瞬间将整座地动仪炸得粉碎。狂暴的气浪朝着四周席卷而去,地面被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碎石与泥土漫天飞溅。
孤鸿子玄衣猎猎,周身黑白二气流转,自爆的气浪触碰到他的气机边缘,便如同潮水般分开,连他的衣袍边角,都未曾吹动半分。他的心神,早已顺着地脉,锁定了百损遁走的残魂核心。那老东西没有彻底消散,而是遁入了地脉深处,那里,竟还藏着七十二道连环煞阵,正是上一章结尾,百损留下的最后后手。
可就在他准备顺着地脉追下去的瞬间,城头之上传来的剧烈震动,还有那股熟悉到极致的阴寒玄冥之气,让他的脚步瞬间顿住。
襄阳城头,早已成了一片血火地狱。
阴阳守界大阵破开的豁口处,蒙元士兵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前排的士兵被守军砍倒,后排的立刻踩着尸体冲上来,悍不畏死。城头的青石板早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滑腻不堪,到处都是断裂的兵器、破碎的尸骸,还有百姓们用来抵抗的锄头、扁担、菜刀。
清璃握着冰魄剑,死死守在豁口的最前方。
她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之前被魔神音波震伤的五脏六腑,此刻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疼得她眼前阵阵黑。她的内力早已透支,冰魄剑上的剑光,也变得黯淡无光,可她的一双眸子,却依旧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怯意。
峨眉派的回风拂柳剑,本是灵动飘逸的剑法,此刻在她手中,却多了几分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每一剑刺出,都精准地避开敌军的刀锋,切开对方的咽喉或是心脏,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招式。她是峨眉派的弟子,是孤鸿子的师妹,她答应过师兄,要守住这城头,便绝不会后退半步。
“杀!破城了!屠尽全城!”
一名蒙元百夫长挥舞着马刀,带着十几名精锐士兵,疯了般朝着清璃冲了过来。他看得出,这个女道士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杀了她,这个豁口就彻底破了。
清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握紧冰魄剑,正准备迎上去,可就在这时,一股阴寒刺骨的寒气,悄无声息地从她的侧面袭来。那寒气之阴毒,远她之前遇到的所有邪功,刚一靠近,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起来,经脉瞬间变得滞涩无比。
她猛地转头,便看到一道瘦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身侧,手中的鹿头拐杖,带着浓郁的玄冥寒气,朝着她的肋骨狠狠砸来。出手之人,正是鹿杖客。
而在鹿杖客的另一侧,鹤笔翁握着鹤嘴法杖,已然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两人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算准了她力竭之际,要一击毙命。
清璃避无可避,只能猛地拧身,将手中的冰魄剑横在身前,硬生生挡向鹿头拐杖。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无比。清璃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阴寒力道,顺着剑刃疯狂涌入体内,她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后面狠狠摔去,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道袍。玄冥寒气顺着她的经脉,疯狂地朝着丹田气海钻去,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冻裂一般,疼得她浑身颤。
“师妹!”
杨逍的嘶吼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他本在缺口的另一侧死战,左臂早已彻底失去了知觉,道袍被鲜血碎成了布条,经脉寸断之下,连乾坤大挪移的半分心法都无法催动。可看到清璃被偷袭重伤,他想都没想,便拖着残破的身躯,疯了般冲了过来,右手握着卷了刃的弯刀,朝着鹤笔翁的后背狠狠劈去。
鹤笔翁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反手一挥鹤嘴法杖,精准地撞在了杨逍的弯刀之上。又是一声金铁交鸣,杨逍只觉得右臂的骨头都仿佛要碎裂开来,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狠狠撞在城垛之上,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嘴唇瞬间被侵入体内的玄冥寒气冻得紫。
“明教的光明左使杨逍?”鹿杖客缓缓转过身,鹿头拐杖在手中轻轻转动着,阴恻恻的目光落在杨逍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没想到名满江湖的杨左使,竟也成了襄阳城的丧家之犬。正好,拿你和这峨眉女弟子的人头,一起去大汗那里领赏,倒是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