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试一次。”叶沧溟说。他走到岩石的另一侧,把手按在岩石上,和夜刹并排。他的深蓝色眼眸看着白灵,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同时力。
这次岩石从原来的位置滑开了约半米,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约一人宽的洞口。洞口是圆形的,边缘有金属的人工开凿的痕迹,金属边缘已经锈蚀得很厉害了,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像是铁锈般的物质,用手一碰就会掉下来。
洞口里涌出的热气流更浓了,硫磺味呛得人想咳嗽。白灵努力忍住了,用手在面前扇了扇,等那股气流稍微散开一些,然后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
洞里很黑。
白灵在黑暗中微微着光,那光照亮了他面前大约半米的范围,金属管道的表层覆盖着厚重的锈蚀和某种灰白色的、像是水垢般的沉积物。管道的直径大约一米,勉强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管道的底部有一层浅浅的、黑色的液体,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白灵深吸一口气,那气里带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还有某种更刺激的、像是化学试剂般的气息,让他的鼻腔微微酸。
他弯腰,钻进洞口。
管道的内壁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金属壁上的锈蚀是一块一块的,像是某种皮肤病。有些地方的锈蚀很厚,厚到管道的内径都缩小了;有些地方锈蚀却很薄,还能看到下面暗灰色的、带着细密纹理的金属原色。
管道底部的那层黑色液体,踩上去会没过脚踝。液体的温度不高,和体温差不多,但质地很奇怪,是一种更黏稠的、像是某种油脂般的触感,令人恶心。液体里还掺杂着一些细小的、着微弱荧光的颗粒,那些颗粒在靴子踩下去的时候会被搅动起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短暂的光痕。
叶沧溟跟在白灵后面,弯着腰,眼盯着终端屏幕。终端上显示着城堡的结构图,那个蓝色的定位点正在沿着灰色的线条缓慢移动。他左手拿着终端,右手按在管道的内壁上,指尖能感觉到那些锈蚀的粗糙和金属的冰凉。
“这条通道大约八百米长。”他的声音在管道中回荡,产生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走到尽头是一个废弃的蓄水槽,从那里可以进入城堡的地下层。”
白灵没开口,喉部摩擦出一声沉重的嗯声。
他弯着腰往前走,靴子在黑色液体中出细微的、像是踩在湿泥上的咕啾声。那声音在管道中回荡,和管道本身的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让人头皮紧的合奏。
夜刹走在最后,眼睛时不时扫过身后。他的镰刀已经从背后取下来了,握在手中,折叠的镰刃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稀释过的的光泽。他的身体和管道内壁之间保持着距离,不会碰到那些锈蚀和在黑色液体中留下太深的脚印。
走了大约两百米,管道开始向下倾斜。
倾斜的角度不大,但足以让黑色液体流动得更快。那些液体从上方流下来,在他们的脚边汇聚成更深的、更黏稠的潭。白灵每一步踩下去,液体都会没过他的脚踝,甚至接近小腿的一半。
温度开始上升。
每往下走一段距离,温度就会明显升高一个台阶。从最开始的温热,到现在的微烫,那种变化在十几分钟内完成,度快到让人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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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落在黑色液体中,出细微的、像是雨滴落入水池的滴答声。他的作战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深灰色的布料变成了近乎黑色,贴在皮肤上,又黏又闷。
叶沧溟的呼吸也变得重了一些。他的深蓝色丝被汗水打湿,贴在前额上,几缕梢垂到眼前,挡住了部分视线。他没有去拨,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让那些丝滑到一边。
夜刹的脸色没有变化。他的体温本就偏低,对温度的适应能力比白灵和叶沧溟都强。但他的作战服领口也湿了一圈,银灰色的布料被汗水浸成了深灰色。
又走了约一百米,管道不再向下倾斜了,而是变成了水平的。那种温度阶梯式的上升也停了,稳定在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像是站在刚熄火的动机旁边的高度。
白灵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管道的前方。
前方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光。
稳定的、均匀的、像是某种人工光源出的冷白色光。那光很弱,如果不是管道里太黑,根本不会注意到。但确实存在,在管道尽头的地方,像是一扇半开的门后面透出的光。
叶沧溟看着终端屏幕。蓝色的定位点已经接近灰色线条的终点。
“到了。”
三个人加快步伐。
管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从管道的出口钻出去,脚踩在实地上,地面是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长着一些灰白色的、像是霉菌般的东西。
白灵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因为弯腰太久而有些酸痛的腰背。他的脊椎出几声细微的咔嗒声,在安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他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个大约五十的房间,天花板很高,大约有四米,上面有粗大的金属管道和阀门。墙壁是灰黑色的混凝土,表面有水流过的痕迹,一条一条的,像是眼泪干涸后留下的印记。房间的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金属零件,齿轮,链条,几个锈蚀严重的阀门,还有一堆看不出原本用途的、扭曲的铁架。
房间的另一头,有一扇铁门。门是双开的,很大,至少有两人宽。门的表面也锈蚀得很厉害,但门把手却是新的,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白灵看着那扇门,眉头微蹙。
新的门把手。
在这座被废弃了几百年的排水通道里,连空气都带着腐朽气息的城堡里,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却有一个崭新的、表面连灰尘都没有的门把手。
夜刹也看到了。他盯着那个门把手,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叶沧溟在房间里快扫了一圈,然后回到那扇门上。
“陷阱。”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白灵点头。
“知道。”
但他还是朝那扇门走去。
夜刹跟在他身后。叶沧溟在最后面盯着身后的黑暗,确认没有东西跟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