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沼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一片沼泽。
但真正走进去之后,白灵才现,它比沼泽更让人不舒服。
地面不再是之前那种灰黑色的、像被烧焦的泥土,而是一种软绵绵的、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的暗绿色苔藓状物质。那些苔藓很厚,厚到靴子踩上去,整个脚掌都会陷进去一半,拔出来的时候会出“啵”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从黏稠的液体里抽出来。
苔藓的表面泛着一种病态的、荧光绿的光泽。那种光和穹顶上霉的磷光不同,它更亮,更刺眼,像是某种被污染过的、着烧的皮肤。苔藓的纹理是扭曲的、纠缠的,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在一起,缓慢地蠕动着。
白灵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苔藓。
他能感觉到,那些苔藓是有生命的。不是像植物那样安静、温和,而是贪婪、饥饿、时刻在寻找可以吞噬的东西一般。苔藓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触须,那些触须在空气中挥舞着,试图抓住任何经过的东西——灰尘,能量,甚至光线。
他的靴子踩下去的时候,那些触须立刻缠绕上来,试图钻进靴底的缝隙。靴子是议会特制的防腐蚀材料,触须碰到靴底的时候,像是被烫了一下,迅缩了回去。
白灵抬起脚,继续走。
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压抑、死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屏住呼吸盯着你看一样。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一种白灵熟悉的、属于活着的声音。
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靴子从苔藓里拔出来时的“啵啵”声。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
夜刹走在白灵右边,暗金色的眼眸扫过周围的黑暗。
他的视觉在元素化之后变得极其敏锐,能看清黑暗中大多数东西的存在。但腐沼的黑暗是有质感的、像浓稠的墨汁般。那些幽绿色的荧光非但没有照亮周围,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诡异——光与暗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像是万花筒般的混乱图案。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腐沼的黑暗是“活”的,是有意识的,它会主动扭曲光线、干扰感知、让人迷失方向。
端木鎏煌走在白灵左边,金色的眼眸看着前方,步伐平稳而精确。
他的靴子踩在苔藓上,每次下陷的深度完全一致,拔出来的力道完全一致。他的身体在金属化之后,对平衡的控制达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即使在这样松软的地面上,他也能保持每一步的跨度、力度、角度完全相同。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他金属化的身体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静电般的刺麻感,从皮肤表面蔓延到全身。那是渊隙中层的能量场在干扰他的金属化身体,试图在他的能量回路中制造混乱。
他的身体自动生成了一个微型斥力场,把那层刺麻感隔绝在外。
俞昊岩在端木鎏煌右边,褐色的眼眸盯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腐沼的地面不是稳固的,它软,它滑,它会下陷,它像是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随时准备把踩上去的东西吞进去。
他每走一步,都会刻意把脚踩得更深一些,让靴子穿过那层松软的苔藓,踩到下面更硬实的地层。只有感觉到那种硬实的触感,他才会把重心移过去,迈出下一步。
默凛跟在俞昊岩后面,手搭在刀柄上。
他的步伐很轻,浅蓝色的丝在幽绿色的光线下泛着冰晶般的光泽,那些冰晶化的梢微微颤动着,像是对周围环境中的温度变化极其敏感。
腐沼的温度比外层更低。空气中的水分含量很高,那些水分是掺杂了渊能的、带着微弱腐蚀性的液体。那些液体附着在皮肤上,会缓慢地侵蚀表皮细胞,引起一种持续的、像针扎般的刺痛。
默凛的冰元素化身体对这种湿冷适应得很好。他的皮肤表面自动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把那层腐蚀性的液体隔绝在外。
燃焰在默凛旁边,红色的眼眸看着周围,瞳孔里映着那些幽绿色的光。
他的步伐有些重,不是累,而是憋的。
他讨厌这个地方。
讨厌这种潮湿的、阴冷的、像是永远见不到阳光的感觉。腐沼里没有光,没有热,只有无尽的潮湿和阴冷。那种阴冷像是能渗透进骨头里,让他的火焰本能地想要燃烧得更旺、更烈、更亮,以驱散这种让人不舒服的寒意。
但他不能。
现在不是燃烧的时候。现在是要保持安静、保持隐蔽、不引起任何注意的时候。
所以他憋着。
憋得很难受。
叶沧溟随在燃焰旁边,深蓝色的眼眸看着手中的便携式环境分析仪。
那是他从议会实验室借来的,巴掌大小,能实时监测周围环境的温度、湿度、能量浓度、污染指数等数据。此刻,分析仪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数字——
温度:零下十二度。
湿度:百分之八十七。
渊能浓度:外层标准值的二十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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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指数:高危。
二十三倍。比议会资料上标注的数值高了将近一倍。要么是资料过时了,要么是腐沼的情况在最近生了变化。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他把分析仪收起来,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黑暗。
冥震在队伍后面,紫色的眼眸扫过身后。
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腐沼里的雷元素浓度很低,低到几乎不存在。那种“空”的感觉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像是渴水般的饥渴感。
八个人在腐沼中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白灵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