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温和的,不是循序渐进的。像是决堤的洪水,从他胸口那个点疯狂涌入,沿着他的血脉、他的经络、他身体里每一条能量的通道,向四面八方奔涌。
木青岚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感觉到了。那不是普通的能量,那是渊能。被她的意志驯化过的、纯净到几乎不像渊能的渊能。那股能量没有污染他,没有腐蚀他,而是在——激活。
激活他体内那些一直沉睡的东西。
那些他一直在抗拒的、一直在压制的、一直假装不存在的——原石的力量。
木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起来。
不是他主动控制的,而是被那股外来的能量强行驱动的。他的木之力像是一台沉睡已久的机器,被突然注入了高强度的电流,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旋转,每一条线路都在剧烈热。
翠绿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浓。那光芒不再是他平时控制的那种温和的、柔和的绿,而是一种狂暴的、不受控制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绿。
他体内的变化开始了。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不是那种恐怖的、能看到内脏的透明,而是一种……温润的、像是玉石被光从内部照亮的透明。他能看到自己的血管,但那些血管里流淌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翠绿色的光流。那些光流的流动方向不是单一的,而是复杂的、如同叶脉般分叉的网状结构,每一条分支都在向不同的方向输送能量。
他的骨骼也在变化。原本坚硬的骨质,正在缓慢地转化为一种更轻盈、更柔韧的、像是植物纤维编织而成的结构。那些纤维上流转着细密的能量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呼吸,都在和外界交换着能量。他能听到骨骼变化的声音——不是碎裂,不是折断,而是一种……生长的声音。像是春天的竹笋破土而出,像是嫩芽撑开种子的外壳。
他的内脏也在变化。
他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从沉闷的“咚、咚、咚”变成了更轻盈的、像是水滴落入深潭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而悠远,每一声都在胸腔中回荡,像是古老的编钟被轻轻敲击。
肺部的每一次起伏,都在吸收着空气中的生命力。他能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能量颗粒,被他的肺叶捕获,转化为木之力,输送到全身。
肝脏、脾脏、肾脏——每一个器官都在被那股能量冲刷、改造、重塑。它们不再是血肉之躯的器官,而变成了某种更纯粹的东西。某种介于物质和能量之间的、散着翠绿色光芒的存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体内的血液也在变化。
原本暗红色的血液,正在被翠绿色的光流取代。那些光流沿着血管奔涌,经过心脏时被加,经过肺部时被净化,经过四肢时被消耗。它们不再是液体,而是一种……能量态的、带着生命力的流体。
他的身体,正在从“人”变成“木”。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
从五脏六腑,到骨骼血液,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那股外来的能量推动着,向元素化的终点狂奔。
木青岚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抵抗,而是——他在看。
看他体内正在生的一切。
那些他一直在害怕的东西,此刻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度推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没有被侵蚀,没有被取代,没有被抹去。他还是他。他的记忆还在,他的情感还在,他对父母的爱、对同伴的牵挂、对星光苔的珍惜都在。
但他的身体变了。
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光芒越来越亮。
星光苔从他怀里飘起来,悬浮在空中,剧烈地闪烁着。它的触须全部伸展开来,像是在拼命吸收周围散逸的能量,又像是在保护什么。它的光芒和木青岚身上涌出的翠绿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光茧,将两个人包裹在其中。
灾厄女爵站在光茧中央,手还按在木青岚的胸口。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不是兴奋,不是满足,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用语言描述的情绪。而是一种见证了什么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震动。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无声地,说了什么。
也许是“禾婉”。
也许是“终于”。
也许什么都没有说。
木青岚不知道。
他的意识在光芒中沉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整整一夜。
木青岚的意识在光芒中漂浮,像是被裹在一团温暖的、翠绿色的茧里。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感觉到脚下那片被两千年木之力滋养的土地,感觉到那些在黑暗中沉睡的树木,感觉到远处那条溪流中流淌的水,感觉到头顶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
那些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清晰到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每一棵树的根系在地下延伸的路径,就能“听到”每一条溪流中水滴碰撞的声音,就能“闻到”每一朵花在夜风中释放的香气。
但感觉不到自己。
不是消失了,而是——融化了。融入了这片森林,融入了这片土地,融入了那两千年累积下来的、无处不在的木之力。
他就是这片森林。这片森林就是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猛地一缩。
不对。
他不是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