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阳气渐散,阵中金芒缓缓收敛,山风卷着淡淡的药香掠过众人。
韦长军小心翼翼扶着气息虚浮的梅吟雪,指尖轻搭她的腕间,眉头不自觉蹙起。
“心血耗损过重,气血两虚,必须立刻回分舵静养,半步都不能耽搁。”
梅吟雪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无碍,只是有些乏力,歇片刻便好。”
“不行。”韦长军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以心血引动大阵,伤及根本,再强撑只会落下终身暗伤。”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影姬的眼中,她心口莫名轻轻一滞。
她见惯了江湖凉薄、人心险恶,早已习惯在黑暗里独自行走,可眼前这个男子,于刀光剑影之后,仍保有这般细致妥帖的温柔与担当,像一束微光,悄无声息撞进她沉寂已久的心湖。
影姬下意识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悸动,指尖悄悄攥紧衣角。后背的伤口阵阵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筋骨,她只能勉强站定,不敢多动。
梅吟红蹲在一旁为她重新包扎,见她脸色白,连忙压低声音:“你伤在后背,一动就扯伤口,等会儿上马车我扶着你,千万别硬撑。”
影姬轻轻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韦长军恰好回头,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微微一滞。
他一眼便注意到她紧绷的肩线与毫无血色的唇瓣,语气不自觉放得极轻:“你伤得最重,回程马车我安排在最平稳处,路上我来护你。”
一句寻常叮嘱,却让影姬耳尖微烫,她慌忙低下头,声音微哑:“……有劳公子。”
他的目光干净而真诚,没有半分轻佻,却足以让她心潮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梅吟红在一旁看得偷笑,小声嘀咕:“我们公子啊,就是嘴硬心软,最会护着人了。”
影姬没敢接话,只觉得心跳快得快要藏不住。
一行人刚踏入江南分舵,林啸便立刻迎了上来,手中捧着温热的汤药与上好的止血散。
“韦公子,梅姑娘的静室已备好,影姬姑娘的伤口也需及时处理。”
韦长军点头,正欲吩咐人将两人扶入静室,门外负责了望的弟子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险些摔倒在地。
“公子!大事不好!”
韦长军眼神一沉:“稳住,慢慢说。”
那弟子喘着粗气,声音颤:“舵外来了数百名武林同道,皆是被幽都死士迫害过的门派中人!他们扬言我们私藏太子罪证,要我们立刻交出人证物证,还要……还要交出梅姑娘,以平息东宫之怒!”
“简直胡言乱语!”
梅吟红瞬间炸毛,抓起短刃便要往外冲:“我们拼死护住的东西,凭什么拱手让人?这群人分明是被太子蒙骗了!”
“红姐,不可冲动。”梅吟雪靠在软榻边,声音依旧虚弱,抬手轻轻拉住她,“他们皆是苦命人,一旦动手,我们便会落人口实,正中敌人下怀。”
影姬扶着桌沿缓了片刻,待后背刺痛稍减,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此事绝非偶然。我们手握罪证之事极为隐秘,唯有核心几人知晓,能将消息泄露出去,定是太子安插在分舵的旧暗子所为。”
韦长军眼神冷冽如刀:“他正面攻不下分舵,便想借江湖之手,让我们四面受敌,好坐收渔利。”
梅吟雪轻声补充:“他不仅想要罪证,更想挑拨我们与江湖各派的关系,一旦内乱,东宫便能名正言顺出兵清剿。”
“好阴毒的计策!”梅吟红气得咬牙,“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闹事?”
影姬深吸一口气,抬眸直直看向韦长军,目光坚定而明亮:“让我出去。我曾是流云教之人,又在太子麾下待过,我的身份与经历,比任何人都有说服力。我只站在门内台阶上说话,不越防线,伤口尚能支撑。”
她主动站出来,一半是为了赎罪,一半,是想为他分担。
她不想永远只被他护在身后,她也想成为,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韦长军望着她,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认可与暖意。他看得明白,她眼底的勇气从不是逞强,而是真心想护下分舵,护下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放低声音,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切记小心,只讲道理,不动杀心。我就在你身后半步,无论生什么,我都会护住你。”
一句承诺,轻如微风,却重如千斤。
影姬心口猛地一震,抬眼撞进他深邃沉稳的眼眸,耳尖瞬间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