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咸阳城叮叮当当的修路声、夯土号子声与水泥砂浆特有的气息中,悄然滑过。
说快,是那些参与劳作的役夫工匠们,眼见着一条条泥泞颠簸、雨天积水的旧道,在自己手下一点点变成平整坚硬、泛着青灰色光泽的“天路”,那种日新月异的成就感,让日子充满了奔头。
说慢,是于燕丹而言,白日里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夜晚独对孤灯,对嬴政的思念便如同蔓草,在心底每一个空隙里无声滋长,将每一日都拉扯得格外绵长。
终于,在关中平原的麦浪开始泛起第一层浅黄、初夏的风带来温热气息时,咸阳城内的主干道改造工程,宣告全线竣工。
紧接着,那条连通咸阳与雍城的、被寄予厚望的“试验性直道”,也抢在盛夏暴雨季节来临前,完成了最后的浇筑与养护。
经过严格测算的养护期结束,水泥路面彻底硬化,呈现出一种坚实、平整、近乎冷漠的灰白色。
没有车辙,没有坑洼,像一条巨大的玉带,笔直地刺向西方雍城的方向。
验收合格的那一日,燕丹几乎等不及天亮。
他命人备好了最轻便坚固的马车,挑选了最好的驭手和马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便已登车启程。
他没有带太多随从,只点了数名身手最好的郎官护卫,便迫不及待地踏上了这条由他亲手规划、监造的全新道路。
车轮滚上水泥路面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感,让燕丹和车内的所有人都微微一愣。
没有预想中碎石路的颠簸硌人,没有土路雨后的泥泞打滑,只有极其轻微、富有弹性的震动,和车轮碾压路面出的、低沉而顺滑的“沙沙”声。
道路两旁的树木、田埂、远处的山峦,以一种平稳、迅捷的度向后退去,视野开阔,心旷神怡。
驭手起初还小心翼翼,试探着度。
很快,他便现,在这般平整如镜的路面上,马匹跑起来也格外省力畅快,于是渐渐加快了车。
四匹骏马放开四蹄,拉着轻车,如同离弦之箭,在灰白色的“玉带”上飞驰。
风在耳边呼啸,却带不来多少尘土。
原本从咸阳到雍城,即便用最好的马,走相对平坦的官道,全力奔驰也需将近一整日,且人马车皆疲惫不堪。
而此刻,当日头尚未升到中天,雍城那熟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城郭轮廓,便已清晰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仅仅半日!路程缩短了整整一半!而且乘坐体验天差地别!
燕丹心中激荡,不仅仅是为这穿越千年才得以实现的交通便利,更是因为,路的尽头,有他心心念念、数月未见的人。
车驾驶入雍城,并未受到太多阻碍,显然,嬴政早已得了消息。
街道被简单清理过,行人不多。
马车一路疾驰,直至旧宫门前。
宫门早已洞开,郎官肃立。
燕丹不等马车完全停稳,便自己掀开车帘,一跃而下,动作利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