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口道:“安秦君所言极是。路通则国通,货畅其流则赋税增,令行禁止则民不惑。”
“这‘交通法’与驿站管理体系,正可与我大秦原有的传驿、烽燧制度及《厩苑律》、《仓律》等相结合,形成一套全新的、高效可控的国道管理与运输体系。此乃强本固基、利在千秋之策!”
燕丹点点头,又抛出一个想法:“如此高质量的道路,修建与养护耗费巨大。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对使用主要干道运送货物、且利润丰厚的商队,收取一定的‘养路费’或‘通行税’,专款专用,用于道路的日常维护和扩建。”
“当然,具体如何征收,标准如何,需仔细斟酌,不可伤及民生根本。”
李斯抚掌:“善!以路养路,取之于商,用之于路,可减轻国库负担,亦合‘重农抑商’之策中,对商贾课以重税之本意。然需划定明确范围与标准,避免官吏借此盘剥,反成弊政。”
嬴政一直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那水泥样品坚硬冰冷的表面,目光在燕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李斯深思熟虑的表情之间移动。
修路,立法,收费,驿站体系……这又是一套庞大而系统的构想。
“可。”良久,嬴政缓缓吐出一个字,一锤定音,“此事,由李斯主理,会同内史、少府、廷尉府,及安秦君工坊,详拟修筑关中主干道……”
“先以咸阳为中心,连接几大重要关隘、粮仓及军事重镇的具体规划、预算、及‘交通法’草案,年后报于寡人。”
“臣(李斯)领旨!”“诺!”两人齐声应下。
又一件大事有了着落。
退出大殿时,燕丹心中却并未完全轻松,年关将近,意味着嬴政的生日也快到了。
这是嬴政亲政后的第三个生日。
他们结伴相处这么多年,嬴政的生日礼物从最初燕丹亲手做的小木雕玩具,到改良后更美味的长寿面,再到结合工坊技术弄出的新奇小玩意儿……
嬴政似乎总是很容易满足,无论送什么,他眼中都会露出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笑意,然后将礼物仔细收好。
可今年,燕丹有些犯愁了。
小玩具?嬴政都二十三了,早不是少年,再送那些显得幼稚。
长寿面?年年如此,虽有心意,也怕他吃腻。
新奇玩意儿?工坊最近似乎没什么特别惊艳又适合做礼物的产出。
围巾倒是送了,可那是冬天御寒用的,算不得专门的生辰礼。
难道又要重复往年的套路?
燕丹有些不甘心。
他想要给嬴政一个难忘的生辰礼。
回到自己在宫中的书房,燕丹有些烦躁地摊开纸,拿着笔无意识地划拉着,纸上很快出现了凌乱的线条,什么也没画成。
他托着腮,望向窗外。
冬日午后的阳光有些苍白,透过窗棂,在光滑的砖石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几只寒鸦扑棱着翅膀,从庭院光秃秃的树梢掠过,飞向高远的、铅灰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