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
帐内众将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主帅如此笃定,他们跟惯了孙廷萧,自然不再有疑,齐声应诺,声震大帐。
夜幕降临,两万多人的大军如同幽灵般拔营起寨,悄无声息只留下一座空空荡荡的广年营寨,和无数未熄的篝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深夜的邯郸故城,城头的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那古老的城墙映照得忽明忽暗。
此城不做地区性的治所已经多年,此次生战事才凸显了位置重要,城池的坚固程度确实没那么可观——那还是孙廷萧驻军修整过的,否则更是糟糕。
田承嗣身披重甲,手扶佩刀,正在城楼上进行今夜的最后一次巡视。他再也没了半个月前的轻慢与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警惕。
上次被孙廷萧单骑赚城、生擒活捉的耻辱,已经给他这个人打上了耻辱的烙印,每每想起,都让他夜不能寐。
安禄山虽然没有砍了他的脑袋,还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但这其中的敲打意味,他比谁都清楚。
安守忠和崔干佑那两个家伙,虽然也吃过孙廷萧的亏,但好歹在后来的邺城大战中跟徐世绩、岳飞硬碰硬地干过几场,算是找回了场子。
唯独他田承嗣,成了整个幽州军里的笑柄。
“都给本将把眼睛擦亮了!”田承嗣走到一处箭垛前,对着几个正在打盹的守卒厉声喝道,“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放一只苍蝇飞进来,本将就把他的皮剥下来点天灯!”
那几个守卒吓得一激灵,手中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挺直腰杆,瞪大眼睛盯着城外那漆黑一片的旷野。
“将军放心!”身旁的亲兵队长凑上前,满脸堆笑地奉承道,“如今咱们这一万多弟兄,那可是实打实的幽州老底子,不是上次那些杂鱼烂虾能比的。再加上将军您亲自布防,这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耗子都钻不进来。那孙廷萧只要不是长了翅膀,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来硬碰这块铁板!”
田承嗣冷哼一声,目光阴冷地扫视着城外“孙廷萧此人,诡计多端,绝不可按常理度之。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掌用力拍在冰冷的城砖上“这次不同了。本将不仅加固了城防,还在护城河里埋了暗桩,瓮城里也藏了五百弓弩手。他若是敢来,本将定要让他把上次的债,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心中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期待那个让他受尽屈辱的身影再次出现,然后看着他在自己的铜墙铁壁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将军,夜深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亲兵队长见风大,小声劝道。
田承嗣点了点头,确实感到了一丝疲惫。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如今城防稳固,官军主力又散落在各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传令下去,保持戒备,若是城外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鸣锣示警!”
“是!”
田承嗣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走下城楼。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进城楼内的小憩房时,一种多年征战养成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太安静了。
今夜的风声似乎格外的大,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城外的旷野里,连往日里常见的野狗吠叫声都没有了,死寂得让人心慌。
“不对……”
田承嗣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回垛口,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片黑暗。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极其细微的“嗡嗡”声,顺着夜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不像是战鼓,也不像是号角,倒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在振翅?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城下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无数点寒星。紧接着,那令人头皮麻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是什……”
身旁的亲兵队长话还没说完,一支蹶张重弩的弩箭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城楼柱子上!
“敌袭!!!”
田承嗣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变得变调。
骤然间,沉闷的战鼓声如旱地惊雷般炸响,城下那原本死寂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挥动,刹那间,千百支火把几乎在同一时刻被点燃。
火光冲天而起,连绵成片,将邯郸故城的城墙根照得亮如白昼。
在这火光的映衬下,攒动的人头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马,只觉得遍野皆是敌军,那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攻城梯竖起拍击城墙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田承嗣站在城楼之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微微眯起了眼。但他心中的惊惧反而散去了大半,甚至冷笑起来。
夜战攻城,还要大张旗鼓地点起火把,这简直就是把自家士卒当成了活靶子给守军射。
这般违反兵家常识的打法,若是换了旁人,田承嗣定会笑对方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来得好!”田承嗣拔刀出鞘,刀锋直指城下,“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条命来填这护城河!传令弓弩手,不必节省箭矢,狠狠地射!白天收尸,按人头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