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四月十九,邺城。
仇士良那一身锦衣华服在官衙大堂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虽然人先到了,但他带来的那七万“大军”还在漳河渡口磨磨蹭蹭地渡河。
看着他那副趾高气扬、仿佛胜券在握的模样,孙廷萧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堵。
对于徐世绩刚才那番“躺平听令”的表态,孙廷萧不置可否。
他太了解这位徐大将军了,城府深沉,爱惜羽毛,既然监军要抢指挥权,他乐得退居二线,反正打赢了有份,打输了不粘锅。
随着邺城的部队越来越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孙廷萧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话语权正在被一点点稀释。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去争辩什么,只是抱着双臂,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倒是岳飞眼里依旧揉不得沙子。他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直言不讳地反驳道
“仇监军,徐大将军,末将以为不妥。仇监军所部远道而来,人马疲惫,且多为新募之卒,未经战阵。刚到第二天就让他们上战场,未免太险。即便要打,这主力还是得由孙将军的骁骑军、末将的背嵬军以及徐帅的前军来担当,仇监军的部队作为后援辅助即可。若是让他们打头阵,一旦受挫,恐动摇全军士气。”
这话是老成谋国之言,完全是从军事角度出。
可仇士良一听就不乐意了。
他这次来,那是带着特殊任务的。
康王在汴州坐镇,圣人在长安遥望,这俩人都急需一场属于“朝廷嫡系”的大胜来震慑四方,尤其是震慑这些手握重兵的骄兵悍将。
“岳大将军此言差矣!”
仇士良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兰花指一翘,“咱家带来的这些儿郎,那可是个个如狼似虎,都憋着劲要报效皇恩呢!怎么着?岳将军这是怕咱家抢了你们的头功?还是觉得圣人派的援兵,不如你们这些私兵好使?”
这话诛心。岳飞脸色一沉,刚要作,却被孙廷萧用眼神制止了。
孙廷萧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三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太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事儿背后的逻辑,他比谁都清楚。
安禄山这个曾经最受圣人宠信、最喜欢在御前跳胡旋舞表忠心的“好大儿”反了,这给圣人的打击不仅仅是丢了半壁江山,更是彻底摧毁了圣人对武将们的信任。
如今这局面,圣人宁愿相信这几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太监,宁愿相信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也不愿意把指挥权真正放心地交给他们这些能征惯战的宿将。
仇士良这么急着要当主力、要争功,不仅仅是为了康王,更是为了给圣人看——看这大汉的江山,还得靠“自己人”来守。
“既然仇监军求战心切,那便依监军所言吧。”
实际上,朝廷如今这番急吼吼的动作,完全是被孙廷萧之前在邯郸一带的惊艳表现给“刺激”出来的。
当初安禄山起兵,河北大部如雪崩般沦陷,消息传回长安,满朝文武那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圣人都准备好了要西狩避难。
可谁承想,孙廷萧硬是靠着那点残兵败将,把安禄山的十几万大军死死钉在了邯郸以南,甚至还反咬了几口。
这一下,朝廷的心态瞬间从惶恐不安来了个大起大落,直接飘到了云端。
圣人觉得叛军也不过如此嘛,于是迅转为谋求胜,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好彰显天家威严。
这不,两个监军前脚刚走,朝廷的动员令后脚就下了。恰巧在陇西监军的仇士良带着一些边军入京听命,圣人大手一挥,直接让他挂帅出征。
比起孙廷萧在河北精打细算、一边赈灾一边练兵、小心翼翼地统合各方势力的做法,朝廷这次的动员简直就是一场粗暴的掠夺。
仇士良这一路向东,那是真的“卷”过来的。
在长安城,禁军拿着大棒和绳索,像抓猪一样冲进坊市和村落。
那些还在田间地头侍弄庄稼的汉子,连家都没回一趟,就被强行套上了号衣,塞给他一根破木枪就算入伍了。
哭喊声、求饶声震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叛军打进来了。
到了洛阳等地,更是变本加厉。
为了凑足那个“二十万”的虚数,官差们直接堵在城门口抓人。
管你是做小买卖的商贩,还是进城探亲的书生,只要是个带把的,通通抓走。
就连那些平日里在大街上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甚至牢里关着的那些偷鸡摸狗的囚徒,也被一股脑地放了出来,给他们一把破刀,许诺只要杀了贼就能免罪财。
这支所谓的“大军”,一路上吃拿卡要,祸害乡里,所过之处鸡飞狗跳,比那蝗虫过境还要干净。
百姓们原本还盼着王师来平叛,结果王师还没见到叛军的影子,先把自家的锅给砸了,粮给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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