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找一个最佳的位置——既能随时回援邯郸故城,防止孙廷萧再来个回马枪;又能方便向南靠拢邺城,一旦安禄山那边攻城吃紧或是需要合围,他能第一时间扑上去。
日头升至中天,斥候终于带回了消息。
“报——!东南方向五里处,现数千官军踪迹!打着秦、程、尉迟的旗号,还有黄天教的旗帜!”
“终于露头了!”
史思明眼中精光一闪,但他并未立刻下令冲锋。孙廷萧这伙人太滑溜,他吃了好几次亏,早就学乖了。
“全军列阵!弓弩手在前,骑兵护住两翼,步卒结圆阵!稳住!”
他一声令下,三万幽州军迅展开,在这平原上摆开了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型,如同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静静地等待着对方先动。
然而,让史思明气得牙痒痒的是,那支突然出现的官军——由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三员猛将和张宁薇率领的偏师,压根就没打算跟他硬碰硬。
他们在几里外露了个脸,似乎只是为了确认史思明的位置,随后便像是没看见这三万大军一般,大摇大摆地调转方向,竟然又向南边去了!
“混账!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史思明看着那支渐行渐远的官军队伍,心头的无名火蹭蹭直冒。向南?那是去邺城的方向!
“他们这是想去邺城,跟城里的守军里应外合,夹击节帅的攻城大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史思明那谨慎的防线瞬间被打破了。
若是让这几千人冲到邺城城下,哪怕不能解围,光是那种内外夹击的混乱,就足够让正在攻城的安禄山主力喝一壶的。
“不能让他们过去!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史思明再也顾不上什么稳扎稳打,猛地一挥令旗“骑兵出动!全部压上去!务必要缠住他们!咬住他们的尾巴!绝不能让他们靠近邺城半步!步卒跟上,跑起来!”
随着号令,数千幽州铁骑呼啸而出,卷起漫天尘土,向着那支正在南下的官军偏师疯狂追去。这场平原上的追逐战,再次拉开了帷幕。
崔干佑带着千余残兵,在日头高悬时狼狈不堪地到达了邯郸故城。
他那一身破烂的甲胄和脸上干结的血泥,活脱脱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厉鬼。
安守忠站在城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个往日的同僚,脸上没有半点同情,甚至连昨天那场惨败的细节都懒得问。
他一把揪住崔干佑的脖领子,急声问道“你从南边来,路上有没有遇到孙廷萧?哪怕是他的探马?”
崔干佑被问得一愣,眼神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没有。这一路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孙廷萧……孙廷萧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消失了?”
安守忠松开手,任由崔干佑跌坐在地,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几千人马,还带着那么多降卒,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让他心里毛。
……
天汉宣和四年,四月十四,未时。
邺城的攻防战已如沸油锅里泼进了冷水,炸裂到了极致。
叛军像是不要命的蚁群,顶着滚木礌石和箭雨,一波接一波地往城头涌。
北城墙、东城墙甚至西城墙,好几处垛口都一度插上了幽州军的黑旗,虽然很快就被守军拼死夺了回去,但局势已岌岌可危。
戚继光不得不将原本轮换休息的预备队全部拉上城头,就连西门豹组织的民壮队也填进了缺口,这才勉强维持住四面城墙那摇摇欲坠的防线。
而在邺城东北的斥丘一带,平原之上,风声鹤唳。
史思明率领的数千骑兵先锋,终于在这里撞上了那支一直牵着他们鼻子走的官军偏师。
只是这一次,对方没有再跑。
秦叔宝、尉迟敬德、程咬金三员大将,各领五百骁骑,分列于左、右、后三方,如品字形压阵。
而在中央,七千名黄天教新军步卒早已列好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怪异阵势。
这并非寻常的方圆阵或鱼鳞阵。
只见步卒们并未紧密挤在一起,而是以十二人为一小队,长短兵器参差错落。
最前排是手持巨大长牌与藤牌的盾手,遮护全身;其后是手持一丈多长狼筅的壮汉,那狼筅枝杈横生,如同怪树;再后是数名手持长枪的长枪手,枪尖闪着寒芒;最后则是手持短刀的短兵手负责补漏护卫。
这正是戚继光自骊山休沐与孙廷萧相识以来,结合孙廷萧的建议与自身抗倭经验,专门针对骑兵冲击改良放大的“鸳鸯大阵”。
史思明策马立于阵前,看着对面那如刺猬般古怪的阵型,那双多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深知秦琼等人的勇武,更知道孙廷萧手下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这古怪阵势透着股邪气,绝不能贸然让骑兵去冲。
“骑兵稳住两翼!不可轻进!”
他勒住马缰,强压下心中的焦躁,一直等到后方两万多步卒主力气喘吁吁地赶到。
“列阵!”
史思明亲自观察了片刻,做出了决断。既然看不懂这阵法,那就用最稳妥的办法——以步制步,以正合奇。
“传令步卒,结成厚阵,正面推进!骑兵护住两翼,防备对方那三支骑兵突袭!给我把这个怪阵碾碎!”
随着战鼓擂响,两万多幽州步卒如同一堵黑色的移动城墙,带着压倒性的气势,向着那七千黄天教新军组成的鸳鸯大阵缓缓压了过去。
一场平原上的步兵对决,在这斥丘荒野之上,一触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