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所谓的“附逆之兵”,此刻一个个痛哭流涕,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好人”。
孙廷萧看着这一幕,心知形势安稳,城里是没人会闹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田承嗣,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把他押下去看好了!别让他死了,这颗脑袋,我还有用!”
邯郸故城本就是孙廷萧前些日子经营过的地盘,城里的一砖一瓦、沟沟坎坎他都门儿清。
那些个藏兵的暗巷、屯粮的地窖,在他眼里就跟没穿衣服似的,谁也别想藏着掖着。
局势很快便被彻底掌控。此时不过刚到亥时,夜色正浓,城中那片原本用来校场的空地上,却是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百十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幽州军中下级军官,此刻被五花大绑,如同待宰的牲口般跪成一排。
史思明一路带着大军南下攻城略地,投降的部队被编进来,战斗力不足,又没什么士气,安禄山便让一些幽州军官来控制他们,再混编少数幽州兵士,而适才幽州兵士已经因为拔刀反抗而大多被斩杀。
他们身后,站着那些刚刚反正的“附逆兵将”们,这些降军自然是不会卖力的,乖乖就擒就是……
“将军!就是这帮畜生!拿着刀逼着咱们南下啊!”
“俺是常山太守颜大人的部下!颜大人殉国后,俺们被打散了,是被这帮狗贼抓了壮丁硬塞进军里的!俺心里一直向着朝廷啊!”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叛贼!”
那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这些人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孙廷萧坐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清楚,这帮人里头肯定有真委屈的,但也绝对少不了见风使舵的兵油子。
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也没工夫一个个去甄别,索性就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他缓缓抬起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斩!”
随着这一声令下,早已候在一旁的骁骑军刀斧手手起刀落。
“噗——噗——噗——”
百十颗人头落地,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叛军军官,转眼便成了无头鬼。
这一手杀鸡儆猴,既是给死去的忠魂一个交代,也是彻底断了这些降兵的退路。
“好!杀得好!”
人群中爆出一阵更为热烈的欢呼声,仿佛杀了这些人,他们身上的“贼皮”
也就跟着洗干净了。
此时,正牌的幽州军死硬分子死的死,逃的逃,城中剩下的这几千人,大多是刚才一见官军入城就乖乖扔了兵器的。
“停!”
孙廷萧站起身,原本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扫视着台下这群乌合之众,声音洪亮“既已反正,过往不究!但既然吃着军粮,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一挥手,早已待命的骁骑军书吏们立刻抱着名册和笔墨冲入人群。
“所有降卒,按原籍、兵种重新编队,作为骁骑军的辅兵!什长、伍长全部撤换,由我骁骑军老兵暂代!一个时辰内,必须清点完毕!若有隐瞒身份、私藏兵刃者,杀无赦!”
随着书吏们的一声声吆喝,原本乱哄哄的人群开始被迅分割、重组。孙廷萧带来的这套书吏体系,在这混乱的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孙廷萧看着这一幕,微微松了口气。
这邯郸故城算是拿下来了,粮草也到手了。
但这还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那漳河岸边,在安禄山那头被激怒的猛虎身上。
已经恶战加赶路了一整天,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了。孙廷萧和那一千五百骁骑军精锐此刻都是满身征尘,眼里的红血丝比身上的血迹还要显眼。
孙廷萧下令全军就地休整造饭,那香喷喷的野菜杂粮稀饭味儿很快就在城中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书吏们,也按照他的吩咐,从那五千多投诚的守军里,把还能领头说话的百十个小校给带到了他的面前。
这百十号人,刚才眼睁睁看着那批正牌的叛军头目被孙廷萧挥挥手就砍了脑袋,此刻站在这个满身煞气的杀神面前,大多都是两股战战,冷汗直冒。
即便是有几个看上去强壮硬汉的,眼神也是飘忽不定,不敢与孙廷萧对视。
孙廷萧坐在行军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碗放了腌菜佐餐的稀饭,眼神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笑道“你们之中,可还有幽州来的?”
这一问,如同一声惊雷。
“扑通——扑通——”
登时便有十来人当场跪下,膝盖砸在地上那动静听着都疼。
“将……将军明鉴!小人……小人确实是幽州军的小校!”一个黑脸汉子颤声道,头都不敢抬,“但小人从贼以来,绝非真心啊!那是上面逼着的,没法子啊!小人……小人真没害过百姓,也就是听令守个城门……”
“是啊将军!我等虽是幽州兵,但家里也都是良善人家,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
孙廷萧喝了一口粥,放下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几人“你们倒是实话实说,没想着蒙混过关。”
他转头看向其余小校,语气平淡“你们说说,这几人的情况,所说是真么?我这人最恨别人骗我,若是有一句假话……”
他没说后果,但刚才那满地的人头就是最好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