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孙廷萧迎着安禄山那灼热的目光,不仅没有回避,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问道“哦?节帅口中的”大事“,是指?”
这话一出,那层遮遮掩掩的窗户纸便终于被彻底捅破,图穷匕见。
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的玉澍郡主,此时不冷不热地转过身来,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安禄山遥遥一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郡王即将是玉澍的夫君了,如今封疆一方,坐拥幽燕,恩宠已是无限,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吗?”
安禄山嘿嘿一笑,那一脸横肉抖动着,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毫不避讳地反问道“郡主,难道就不想尝尝做皇后的滋味么?”
“啊这这这!”孙廷萧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斜着眼看安禄山,故意大声说,“节帅这是何意啊?”
安禄山却反而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拥抱了整个天下“贤弟也是一样!若是你肯加入我麾下,咱们兄弟共谋大事,推翻那个昏庸的老糊涂!他日事成,你想裂土封王也罢,还是位列三公也罢,随便你挑!你身边那个什么状元娘子,还有那个黄天圣女,你喜欢统统都可以做你的王妃,享尽荣华富贵!”
孙廷萧听了,脸上竟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喃喃道“那可真是好事啊……”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直刺安禄山“安禄山,你的意思是,你是真要反了这大汉天下,真要行那”清君侧“的谋逆之举?”
“哈哈哈哈!”安禄山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妄与自负,“孙大将军!明人不说暗话!黄天教的事到底如何,那唐周怎么死的,我不信你半点没有查到!你手里攥着那些证据,却一直按下不表,不上奏朝廷,今天竟然还真的把郡主送到了我这儿来,难道你就不想和杂胡做些交换!?今天,你我都挑明了说吧!”
孙廷萧并没有被安禄山的狂妄所震慑,反而慢条斯理地举起酒杯,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绝世佳酿。
他淡定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暗通司马家,在蓟州与各部密会,甚至策动黄天教在河北起事,意图搅乱中原,这些……我自然都知道。”
他放下酒杯,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安禄山“今日我之所以前来,就是还想最后确认一下,你到底是否真有那不臣之心,还是只是一时糊涂。”
“哼!”安禄山冷笑一声,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的杀意,“孙廷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了。我要反,又如何?这大汉江山早就烂透了,与其让它烂在姓赵的手里,不如让我来坐坐!”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
原本喧闹的鼓乐歌舞瞬间戛然而止,舞女们惊慌失措地退下。
帐中陪坐的崔干佑、安守忠等幽州将领,像是早就得到了信号一般,齐刷刷地按剑而起,目光凶狠地锁定了孙廷萧。
与此同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两队早已埋伏在外的刀斧手,手持明晃晃的利刃,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将整个中军大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禄山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孤身一人的孙廷萧,得意洋洋地说道“孙廷萧,你手下那些能打的大将都被我支开在外面的酒宴上,你自己连个护卫都不带,就敢单枪匹马地闯进我这龙潭虎穴。你这么做,难道不是真的想和我谈谈条件,一起谋这天下大事吗?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还是乖乖从了我吧!”
面对这杀气腾腾的阵仗,孙廷萧依旧稳坐钓鱼台,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只是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然地问道“如果不从你谋反,安节帅这意思是,今日便要杀了我孙某人咯?”
安禄山狞笑道“那是自然!既然不想做兄弟,那就是死敌。对敌人,杂胡我向来只有一个原则——断不能留!”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一直端坐在安禄山身旁、被所有人视为娇弱花瓶的玉澍郡主,忽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只见寒光一闪,一柄一直藏在她大红腰带中的软剑已然出鞘。
还没等安禄山反应过来,那冰冷的剑锋就已经架在了他那肥硕的脖子上,锋利的刃口紧紧贴着他的大动脉,只需轻轻一送,便能让他血溅当场。
“都别动!”玉澍厉声喝道,平日里的娇蛮此刻全化作了令人胆寒的杀气。
“你……”安禄山只觉脖颈间一凉,浑身的肥肉都跟着一哆嗦。
他先是一惊,随即厉声喝止住下面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冲上来的刀斧手“都给老子站住!”
稳住了场面,他这才稍稍镇定下来,眯起那双小眼睛,试图用笑声掩饰内心的慌乱“嘿嘿……没想到啊,娇滴滴的郡主倒是有两下子。不过,你们可想清楚了,这大帐外头可是我有几千精兵!你若是杀了我,你也休想活着走出去!咱们大不了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孙廷萧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我当然没打算杀你。反正杀了你,你手底下这帮骄兵悍将一样会反,史思明一样会带着幽州主力南下。杀你一个,根本挡不住这滚滚的大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只是安节帅,你就没有想过吗?当你全军南下作乱,你的幽州老巢空虚,北方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各部族会做什么?他们会趁机进占幽云,抄了你的后路!到时候,你和朝廷在中原打成一团,他们坐收渔利,火中取栗,这天下必定大乱!而你,就算打下了长安,也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禄山被戳中了痛处,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放屁!只要我动作够快,闪电般进占长安,坐稳了龙椅,那些狗娘养的进了长城又如何?老子能稳住他们十几年,现在自然也能把他们再赶回去!”
“冥顽不灵!”孙廷萧也不再跟他废话,一声暴喝,“都让开!”
他几步跨上高台,站在玉澍身边,冷冷地看着安禄山“安禄山,让你的人立刻滚蛋!今日就借你这尊贵的身躯一用,保我们离开这中军大帐!否则,咱们就试试看,到底是你的刀斧手快,还是郡主的剑快!”
随着孙廷萧和玉澍郡主挟持着安禄山缓缓走出中军大帐,原本还沉浸在酒色财气中的邢州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先是一阵惊呼与喧哗,紧接着,无数幽州兵卒丢下酒碗,抓起兵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整个大营从醉生梦死的状态,眨眼间切换到了剑拔弩张的临战姿态。
在外围陪宴的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人,反应更是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大帐那边动静刚起的瞬间,秦琼的金装锏、尉迟恭的水磨钢鞭、程咬金的宣花板斧便已齐齐出手,将试图靠近的幽州将领逼退数步,随即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型的防御阵,护住了通往大帐的退路。
离大帐最近的一处宴席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戚继光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猛地掀翻桌案,长刀出鞘,如猛虎下山般逼退了挡在前面的数名幽州亲卫,硬生生杀出一条通向大帐的血路。
而在他身后,那个一直低眉顺眼扮作郡主侍女的赫连明婕,此刻也撕下了伪装,从袖中摸出两把短匕,身手矫健地护在戚继光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