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飞着毛毛细雨。
杨菁拢了拢斗篷,见周成跑到人家博戏摊子处,跟几个小孩子玩起射箭投壶来。
周成把他在卫所被人虐出来的那点射箭技巧全宣泄在人家小孩子身上,杨菁刚买了两罐热饮子,还没过去,就听个小娃娃嗷一嗓子哭起来。
打眼一看,小孩只有周成腰身高。
再一看,周成把人家身上的荷包,平安扣,连虎头帽都给赢了去。
小娃娃嗷嗷哭,身边的小厮脸都是绿的。
杨菁一转头,提着热饮子往旁边靠了靠,只当不认识他。
周成还不紧不慢,一本正经地跟小孩儿讲道理:“博戏嘛,愿赌服输,哭什么?以前在我家,我把我衣服鞋子都给输了干净,只剩下个小肚兜,让我娘拿着鸡毛掸子打屁股,愣是一声没哭。”
小孩儿抽抽搭搭,一扭头扎小厮怀里。
杨菁以为周成玩够了,东西会还,结果他愣是没还。
“这可不能还,战利品,还了不吉利。”
杨菁:“就不怕人家家长找上门?”
“我看了的,衣服鞋帽料子都是江南来的贡品,小孩儿那一身行头加起来得百十两,除了那小厮,后头还跟着两个高马大的家丁护院,大户人家,不会在意这点东西。”
杨菁:“……”
“再说了,我又没得罪人家,这不哄着小孩儿玩呢,家长知道了,肯定一笑了之。”
而且将来一定会变成家长笑话孩子的小把柄。
至于为什么他会知道?周成叹了口气。
杨菁把热饮子分给周成,扫了一眼,人家的家丁已经肌肉紧绷,全绷着劲,不过确实没过来找茬的意思。
倒是那位小郎君努力忍哭的模样,还怪招人疼。
周成可不管那些。
他也是被宠爱大的男娃娃,家里人从小惯到大,最知道这群小崽子怎么用哭闹来达成目的。
“就得让他受点教训,这回吃了亏,下回就知道节制了,唉,想当年我爹娘,我叔伯,我姑姑姑父,盯着我吃亏挨打,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长大以后,我祖父说我别的大毛病没有,就是谨慎得过分,他也不想想,我这谨慎都是怎么给养出来的!”
“但凡我莽一点,都对不起从小到大挨的教训。”
杨菁听着他说话,心情颇轻松,还挺快活,从旁边摊子上买了两把油纸伞,一把素面的,便宜些,递给周成,另一把上绘了皇宫集英殿琉璃瓦的一角,画工精湛,她很喜欢,便自己撑。
伞一撑开,微微旋了下,宛如下起一场牡丹花雨,杨菁尤其喜爱伞面上一笔天青色的身影。
显然,画伞面的这位画师,是仿照‘月下剑舞图’所作,这人相当难得,竟是取其神,弃其形,以至于伞面看起来,便与京城那车载斗量的仿作有些不一样了。
杨菁就是钟爱他这点与众不同的想法,倒不是这画师的画工真好到让人惊艳。
转了一圈,买了不少小零碎,杨菁就去翻了翻他的‘神仙画’,卖得特别红火,男女老少,不限年龄,不限性别,基本上没有人不喜欢。
杨菁本来觉得她这画稍稍有点离经叛道,至少也得被评个太新鲜,可能年轻人更能接受,不成想,书肆里一问,竟然有好多老头老太太来买画。
今天正好售最新一册的《麻姑游仙境》,居然还有几个人排队,虽说排队的不多,但也很了不得。
说起来,‘麻姑’这一册,杨菁是画给自己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