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舟破开层层云海,在万丈高空中疾穿行。
舟身周围,灵光流转如水,将凛冽的罡风与刺骨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舟内温暖如春,淡淡的雪竹气息弥漫其间,与外界那足以冻裂金石的极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叶澈盘膝坐在舟中,双目紧闭,周身灵力按照《归元隐息诀》的法门缓缓流转。
这门功法共分三层,第一层“敛息”需将自身灵力波动收敛于经脉深处,第二层“化形”可令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第三层“匿神”则能将神识的痕迹都抹去,纵是七境强者亦难察觉。
月无垢传授完心法后,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舟,闭目调息。
她的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眉宇间偶尔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那日在太清京硬接八境一掌,她不得不强行催动道蕴,虽然成功脱身,却也留下了很严重的伤势。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归元隐息诀》的第一层他已初步掌握,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门功法虽然精妙,却似乎只能遮掩他原本的修为气息,对于体内那股源自《大衍造化经》的磅礴力量,却难以做到完全收敛。
“师父。”他开口道,“弟子有些疑惑。”
月无垢睁开眼眸,那双澄澈如寒潭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说。”
“这《归元隐息诀》确实精妙,但弟子体内那股力量……”叶澈斟酌着措辞,“似乎并非寻常灵力,第一层心法对它的遮掩效果有限。”
月无垢微微颔,神色未变“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抬手一点,一道柔和的灵光落在叶澈眉心,片刻后收回“你眉心那道印记,蕴含的力量远你现在所能触及的层次,单凭第一层的力量确实不够,所以还要我再帮你加一道封印。”
叶澈心头一沉“那我一但……”
“所以你要切记。”月无垢打断他的话,“在太清京,除非到了生死关头,否则绝不可主动运转那股力量。”
叶澈心中一凛,郑重点头“弟子记住了,绝不乱动。”
“也不必太过焦虑。”月无垢见他神色紧绷,语气稍缓,“这《归元隐息诀》隐藏气息有奇效,等你修至第三层时,便能由表及里,从神魂本源彻底锁住气息,即便是那股造化之力,也能被你完美收敛。”
说到这里,月无垢话锋一转。
她不再去管那一缕蛰伏的大道之力,视线平静地落在叶澈身上,看了他片刻,眉梢忽然极轻地挑了一下。
“你是不是领悟剑意属性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少见地带了一丝探究。
叶澈微微一怔,旋即点头“是。”
月无垢静静注视着他,片刻后,眸中浮现几分审视的意味“我能感觉到你的剑意……和旁人不同。”
话音落下,她静静注视叶澈片刻,忽而微微侧身示意“让我看看。”
叶澈轻轻点头,右手虚握,体内灵力涌动,一道赤红色的剑意自掌心凝聚而出。
那剑意通体呈现出一种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赤红色,如同凝固的鲜血,又似燃烧的烈焰,在舟内散出一股令人心惊的暴虐气息。
剑意一出现,舟原本清冷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而躁动,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浓烈血腥,充斥着少年心中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与杀机。
月无垢静静地注视着那道赤红剑意,那双映照过无数风雪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果然。”
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收起来吧。”
叶澈散去剑意,充斥在舟内的那股暴虐压抑感随之缓缓消退,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月无垢的目光。
“你自己觉得,这剑意如何?”月无垢神色平静,不答反问。
叶澈沉默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股令人心悸的余温,坦然道“很强,在千锤百炼谷内,正是凭着这股意念,我才能斩开那些必死的绝境。”
说到这里,他眉头微皱,话锋一转“但……总觉得它并不圆满,每次催动它,弟子都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某种孤绝的偏执之中,心中除了愤怒,再无他物。”
月无垢闻言,原本清冷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许“能察觉到这一点,说明你还没有被力量彻底冲昏头脑。”
她微微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缕淡薄的剑意浮现。
那剑意透着一股高远幽冷的寒意,与叶澈的躁动截然不同。
它悬浮在月无垢指尖,如同一轮缩小的孤月,遵循着某种亘古不变的韵律,时而圆满,时而残缺,散着一种令万物臣服的寂寥与秩序。
“你看,这是我的『寂光』。”月无垢的声音清冷,如同这道剑意一般,“万物生灭,因果轮回,皆与此剑无关,它斩断了所有羁绊,独行于这红尘之外,只求那永恒不变的绝对孤寂。”
她看着叶澈,语调平静“大道无情,运行日月,所以我的剑意里,没有悲喜,只有规律与秩序。”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而你的剑意,却走上了另一个极端,那抹赤红完全源自于你的本心,代表了你的怒火。这与自然之道截然不同,你是以『人性』铸剑,纯粹由人心所聚。”
叶澈沉默了。
他看着掌心残留的纹路,心中了然,确如师父所言,这一路走来,支撑他斩开绝境的,始终是胸膛里那股沸腾不息的热血。
看见善被践踏时的痛,看见恶横行时的恨,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