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母就敲门了。
三下。不重,不急。林晓薇从床上坐起来,窗帘缝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她愣了片刻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心跳突然快了,咚咚咚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她深吸一口气,披上外套,去开门。
林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面条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完整的,没破。葱花撒在汤面上,绿的白的,很清。林母穿着那件藕粉色的家居服,头还没梳,花白的碎散在额前。她看着女儿,把碗递过去。
“吃了。一整天没空吃饭。”
林晓薇接过碗,站在门口吃。面条有点烫,她吸溜了一口,汤溅了一点在手背上。林母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了。动作很轻,纸巾在女儿手背上按了一下就收回去。她的手指比林晓薇记忆中的粗糙了许多,关节处有薄茧,指甲剪得很秃。六十岁的人了,操劳了一辈子。
林晓薇把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她把空碗还给妈妈,林母没接,看着她。她的目光停在女儿脸上,从眉心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眉心,看了好几遍。那目光很轻,又很重。林晓薇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妈”,喉咙像被掐住了,没叫出来。
林母伸手把她睡袍领子理了理,指尖从她锁骨旁边擦过。
“进去吧。一会儿化妆师该来了。”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拖鞋踩在地板上,声音闷闷的。林晓薇站在那里,手还端着空碗,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身回屋。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碗边还有没喝完的汤,她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凉了,咸味更重了,不知道是盐还是别的。
化妆师七点就到了。苏亦菲和沈宁比化妆师还早。苏亦菲一进门就嚷嚷着要看婚纱,沈宁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伴娘服和应急用品。苏亦菲把袋子往沙上一扔,冲进衣帽间,看到那件白色婚纱挂在人台上,她安静了片刻。沈宁蹲在行李箱前清点东西——针线盒、别针、创可贴、去渍笔、透明指甲油——一样一样码好,塞进包里。
林晓薇坐在梳妆台前。镜子是林母从老家带来的,实木边框,漆面有点斑驳,比林晓薇的年纪还大。她小时候用这面镜子照过无数次,扎马尾、戴红领巾、偷偷涂妈妈的口红。现在她坐在镜子前,等着化妆师在她脸上画一个新娘的妆。
化妆师打开箱子,刷子、粉扑、眼影盘一字排开。她先用隔离霜打底,轻轻拍开。苏亦菲从衣帽间走出来,拉了一把椅子在林晓薇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伴娘服,比在身上比划。
“好看吗?”苏亦菲问。
林晓薇看着镜子里,嘴角弯了一下。“好看。”
化妆师在涂粉底。粉扑在脸上轻轻按压,动作很轻。沈宁从行李箱里拿出婚鞋放在床尾,红色缎面,鞋头绣着一对蝴蝶。她端详了片刻,把鞋头朝外摆正。傅知屿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她穿着浅粉色连衣裙,头扎成低马尾,别了一枚珍珠卡。
“晓薇姐姐,燕碗阿姨让我给你的。”
林晓薇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耳环。不大,光泽很润,耳针有点弯。燕婉阿姨自己的那对,戴了很多年,耳针戴弯了也没去换。她舍不得换,现在给了林晓薇。林晓薇摘下自己戴的银耳钉,拿起那对珍珠耳环,对着镜子戴。耳针弯了不太好戴,试了两次才穿进去。
“替我跟阿姨说谢谢。”林晓薇说。
“她说不用谢。说早该给你了。”傅知屿转身走了。苏亦菲看着那对耳环,没说话,把伴娘服叠好放在一边。
林母又来了。她端着一杯温水,放在梳妆台上。没走,站在林晓薇身后,看着镜子里女儿的脸。化妆师在画眉毛,一笔一笔,很慢。林母伸手碰了碰林晓薇的肩膀,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林晓薇在镜子里看着妈妈。两个人的目光在镜面交汇。林母张了张嘴,没出声,垂下眼,把手收回去了。
梳头的环节到了。林母接过梳子,站到林晓薇身后。化妆师退到一旁,苏亦菲放下伴娘服,沈宁停下手里的事。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梳子从顶滑到尾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那些吉祥话没人念出来。梳子在林晓薇的头里慢慢走,穿过那些养了很多年的黑。林母的手指有点抖。梳到第三下的时候,她的手停了,梳子还插在间。母女俩在镜子里对视,什么都没说。不需要说。那些年说不出口的话,都在这把梳子的齿缝里。
这把梳子陪她过了大半辈子,从出嫁的时候梳起,梳了三十多年。梳到她头白了,梳到女儿的头长到腰际,梳到今天。
林母把梳子抽出来。
“好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苏亦菲递过纸巾,林母没接,把手缩进袖子里,在眼角按了一下。林晓薇在镜子里看到妈妈的动作,双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裙角,松开了。她转过身上,握住妈妈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她的手凉,妈妈的手也凉。
“妈。”
“嗯。”
“我以后也会常回来。”
林母点了点头,把手抽回去,转身走了。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她出去了,门轻轻关上。苏亦菲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沈宁低下头继续整理伴娘服。化妆师清了清嗓子,问眼影要不要再深一点。
林晓薇转回去,看着镜子。那对珍珠耳环在耳垂上晃了晃,很轻。
“不用。”她说,“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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