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的血迹也洗净了,但眼底的青黑遮不住。他走到粥锅前,岳灵珊给他盛了一碗,他接过,没有喝,只是端着,走到魏无羡旁边,也靠在断墙上。
两人并肩站着,喝粥。
谁都没有说话。
一碗粥喝完,令狐冲开口,声音沙哑:
“昨晚,师父找我了。”
魏无羡没有接话。
“他问我,你那些日子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令狐冲顿了顿,“我都说了。”
魏无羡点头:“应该的。”
令狐冲侧头看他,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你不生气?”
魏无羡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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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那些,”魏无羡看着远处,语气平淡,“我做的事,我见的人,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你只是说实话,有什么错?”
令狐冲沉默。
良久,他开口,声音更低:
“林师弟,你到底在做什么?”
魏无羡转过头,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依旧明亮,但明亮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不是怀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恐惧的东西——对自己所信之物的恐惧。
魏无羡忽然问:“令狐师兄,你昨晚睡着了吗?”
令狐冲一愣。
“你说了实话,”魏无羡说,“可你睡不着。”
令狐冲没有回答。
魏无羡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废墟尽头,那口枯池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有些事,不知道答案的时候,还能睡着。知道答案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他说,“令狐师兄,你离那个答案,已经很近了。”
令狐冲握紧了手中的碗。
“你不告诉我吗?”
魏无羡摇头。
“为什么?”
“因为告诉你的人,不应该是我。”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等你真的想知道的时候,你会找到答案的。”
他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身后,令狐冲没有追上来。
午时,岳不群召集众人议事。
厢房里挤满了人。王元霸父子三人,陆柏封不平,令狐冲岳灵珊,还有躺在榻上不能起身的林震南,和守在榻边的王夫人。
魏无羡依旧坐在角落。
岳不群立在正中,左臂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脸色比昨日好了些。他环顾众人,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从容:
“青城派已退,余沧海重伤,短期内无力再犯。此战虽险,幸得诸位同心,共度难关。”
王元霸哼了一声:“余矮子吃了这么大亏,能善罢甘休?岳掌门,这话说得太早了吧?”
岳不群微微一笑:“王老爷子所虑极是。余沧海此人睚眦必报,此番受挫,必不甘心。但他重伤在身,青城派元气大伤,至少月内,无力大举来犯。这月,足够我们做许多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震南脸上:
“林总镖头,岳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震南虚弱道:“岳掌门请说。”
“福威镖局经此一劫,元气大伤,短期难以恢复。而青城派虎视在侧,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岳不群语气诚恳,“依岳某愚见,不如暂避锋芒。林总镖头与夫人可携公子,随岳某回华山暂居。一来养伤,二来避祸,三来——”他微微一笑,“也可让平之在华山修习一段时间。他资质不差,只是缺乏明师指点。”
此言一出,厢房里一片寂静。
王元霸目光闪动,飞快地权衡着什么。王伯奋、王仲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陆柏、封不平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藏着什么。
王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看向林震南。
林震南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岳掌门厚意,林某感激不尽。只是……”
“林总镖头不必急着决定。”岳不群温声道,“此事可容后再议。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镖局局面,安抚伤亡,恢复元气。岳某与几位师弟,会留在福州一段时日,助林总镖头料理善后。”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无意般掠过角落里的魏无羡。
魏无羡垂着眼帘,没有抬头。
去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