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走回废墟时,天已经全黑了。
火光烧尽,只剩下零星几处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焦木的断裂声偶尔响起,脆而空洞,惊起几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乌鸦。
他踩着焦黑的瓦砾,一步一步往里走。
蓝布包袱被他抱在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包袱一角露出半片残旧的绢布,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上面画着什么。
前院没有人。尸体已经被拖走,血迹被黄土盖住,但空气里那股铁锈般的腥气挥之不去,黏腻地贴在鼻腔深处。
他绕过倒塌的照壁,走进后院。
那里有灯。
昏黄的灯光从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厢房里透出来,将窗纸染成温暖的橘色。但魏无羡知道,那温暖是假的。在这片废墟里,任何光亮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阴影。
他在窗外停住脚步。
里面有人在说话。
“……外伤无碍,内伤需静养三月,不可动武,不可劳神。”是大夫的声音,疲惫而公式化。
然后是王夫人的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再然后是王元霸的声音:“养!需要什么药尽管开,我王家出得起!”
魏无羡没有进去。
他站在窗外,看着窗纸上映出的那些晃动的人影,听着那些或真或假的关切与担忧,忽然觉得很远。
这些人,这些事,这个镖局,这场灾祸——离他很远。
他本该是局中人。他是林平之,这是他的父母,他的家,他的劫。
可他现在站在窗外,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幽灵。
【角色浸入深度:。】
他没有回应系统。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魏无羡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令狐冲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看窗,一个看人。
良久,令狐冲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回来了。”
魏无羡:“嗯。”
“为什么回来?”
魏无羡沉默片刻,侧头,看了一眼那扇透出灯光的窗。
“他们还在。”
令狐冲没有说话。
魏无羡转过身,看着他。
令狐冲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脸上有几道干涸的血痕,在昏暗中看不清伤口,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比白天更亮,亮得有些灼人。
“你一直在这儿等?”魏无羡问。
令狐冲摇头:“出来找。刚走到这儿,就看见你站在窗外。”
魏无羡点头,没有问为什么找,也没有问找到了要怎样。
他们就这样相对站着,废墟的夜风吹过,带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林师弟,”令狐冲忽然说,“你白天用的那剑,谁教的?”
来了。
魏无羡没有意外,也没有慌张。他看着令狐冲,平静地问:“你想问什么?”
令狐冲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太亮,亮得像要把他看穿。
“我想问,”令狐冲一字一句,“你到底是谁?”
魏无羡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解开蓝布包袱,从里面取出那本剑诀残本,递给令狐冲。
令狐冲接过,借着微弱的灯光翻开。拙劣的呼吸法,粗浅的剑招,空白页——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