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魏无羡认得那双眼睛。
他曾在另一个世界,见过无数次这种眼神。那是穷途末路的人、失去一切的人、将灵魂卖给执念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林公子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我与岳不群,有三十年的旧账。”
三十年。
魏无羡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人似乎也不需要魏无羡接话。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摊开在掌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是一块残旧的玉佩。
玉佩边缘有磕损,玉质也不算上乘,但上面刻的字依稀可辨——
“剑宗·成”
魏无羡瞳孔微缩。
剑宗。华山剑宗。
三十年前,剑气之争。
那人将玉佩收回袖中,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岳不群今日待你温厚,赠你青蚨镖,说信你、护你。但林公子,你可知道,三十年前,也有一个人,像你这般年纪,像你这般相信他。”
他顿了顿,眼底那潭冰水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波纹:
“那个人,是我师兄。”
“岳不群收他为徒,教他剑法,待他如亲子。然后,在他最信任师父的那个夜晚,岳不群亲手废了他的武功,将他逐出华山,罪名是——偷学禁术,勾结魔教。”
“他什么都没偷学。他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
“而那错错误的地方,藏着岳不群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魏无羡问:“什么秘密?”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魏无羡,目光穿过他,仿佛在看另一个人,另一段岁月。
“我来,不是要你信我。”那人说,“你也不必信我。我只是告诉你,岳不群今日对你做的每一件‘好事’,都曾在另一个人身上做过。而你——”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叹息,“你比那人,更像他当年的棋子。”
魏无羡沉默。
许久,他开口,声音平静:
“前辈今日来,是为了提醒我,还是为了利用我?”
那人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他抬眼,重新审视这个十七岁的少年。
“两者皆有。”他坦然,“我恨岳不群三十年,无一日不想取他性命。但他如今是华山掌门,武功深不可测,身边徒众环绕,我近不了身。”
“而你,”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你在他眼里,是一个可以收服、可以利用、最终可以牺牲的棋子。你会被他接近,被他信任,被他交付‘重任’。你离他最近。”
“离他最近的人,最有机会。”
魏无羡与他对视。
“所以,你想让我杀他。”
那人没有否认。
“杀了他,福威镖局之围自解。青城派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华山掌门与王家死磕,王家也少了一个最危险的竞争者。林家可以保全,你爹娘可以活命。”
他一条一条地数,冷静得像在盘点货物。
“而你,林平之,会成为替你爹娘、替你镖局、替所有被岳不群欺骗之人报仇的孝子。没有人会追究你,所有人只会赞你大义灭亲。”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
“就像当年,也没有人追究他。”
亭外,天色渐沉。
魏无羡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光,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问:
“前辈三十年来,就只为复仇而活?”
那人沉默。
“我师兄,”他缓缓道,“被废武功后,拖着残躯活了三年。三年里,他每天晚上都会惊醒,喊师父。他至死都不信,那个教他握剑、教他做人、说过要带他看遍华山四季的人,会亲手毁了他。”
“我替他收尸那天,誓要替他问岳不群一句话。”
“那句话,三十年了,我还没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