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暴雨、亭中人与三方暗流
信笺上的字迹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每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魏无羡紧绷的神经上。
薛洋所寻之物……阴铁碎片。这几乎是呼之欲出的答案。这个神秘的送信人,不仅知道薛洋的目标,还知道薛洋在找什么。他是谁?是敌是友?是金光瑶布下的又一步棋,还是云深不知处内部,另有心怀叵测之人?
独自前往,亥时三刻,后山观瀑亭。
时间、地点、方式,都透着精心设计的算计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是一个陷阱的可能性,远大于一次友善的信息交换。
但魏无羡握着信笺的手指,却缓缓收紧。
他知道这很冒险,甚至愚蠢。他伤势初愈,灵力未复,对后山地形不算熟悉,更不知道对方会设下怎样的埋伏。一旦落入圈套,在蓝忘机被其他事情牵制的当下,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
他眼前闪过蓝忘机连日来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闪过静室遇袭时那冰冷刺骨又隐含后怕的眼神,闪过系统面板上那停滞不前的信任度。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证明自己价值、能获取关键信息、或许还能借此打破与蓝忘机之间那层坚冰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而且,送信人明确提到了“薛洋所寻之物”。如果真与阴铁有关,这消息对蓝忘机、对云深不知处都至关重要。他不能因为畏惧风险,就对此视而不见。
去,还是不去?
魏无羡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雨丝细密,天色昏暗。距离亥时三刻,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笺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张边缘,迅将其吞噬,化为一小撮灰烬,被他用手指捻灭,不留痕迹。
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然后,他走到矮柜前,开始做最坏的准备。他换上一身深色、便于活动的旧衣(蓝忘机之前备下的),将仅剩的两张完整预警符(一张普通版,一张下午刚绘制的、效果未知的新版)贴身藏好。袖袋里塞入一小包自己研磨的、混合了刺激性草药和微量净灵石粉的“痒痒粉”(聊胜于无的自保手段),还有一根打磨尖锐的、普通的铁簪子(从一支旧笔上拆下来的)。最后,他检查了一下怀中的玉符——这是最后的保障,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大脑飞运转,回忆着之前从蓝景仪口中和藏书阁地图上了解到的后山地形。观瀑亭位于后山深处,靠近一处小型瀑布,位置偏僻,四周林木茂密,易于隐藏,也易于设伏。
如何前往,如何观察,如何应对可能的陷阱,如何撤退……他默默推演了数种可能。
时间在雨声和心跳声中缓慢流逝。
酉时末,蓝忘机从寒室主屋回来了。他眉宇间的沉郁似乎更重了几分,显然得到的并非好消息。他走进静室,看到魏无羡正靠在榻上“看书”,并未察觉异常,只是例行公事般问了一句:“可需用晚膳?”
“用过了,弟子刚送来。”魏无羡抬起头,露出和平日无异的笑容,“蓝湛,你吃了没?”
“嗯。”蓝忘机应了一声,走到书案后坐下,取出一卷新的舆图开始研究,不再说话。
魏无羡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蓝忘机暂时不会离开。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溜出去。
戌时三刻,雨势似乎大了些,敲打屋檐的声音更加密集。蓝忘机起身,走到窗边,凝神感知了一下外面的雨幕和阵法波动,眉头微蹙,似乎对这样的天气有些不安。但他并未多说什么,重新坐了回去。
这是个机会。雨声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魏无羡放下书,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带着倦意道:“蓝湛,我有点困了,先睡了。你也别熬太晚。”
蓝忘机从舆图上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嗯。”
魏无羡躺下,盖好被子,面朝墙壁,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他能感觉到,蓝忘机的目光在他背后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魏无羡悄然睁开眼,竖耳倾听。蓝忘机的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沉浸在舆图的研究中,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就是现在。
魏无羡如同最轻灵的猫,无声无息地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没有穿鞋,以免出声响。得益于前世在乱葬岗练就的隐匿功夫和此刻高度集中的精神,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轻缓到了极致,完美地融入了雨声的背景里。
他悄然移动到侧面那扇小窗边。这扇窗为了通风,平时会留有一道极小的缝隙,此刻被他小心翼翼地从内部推开一些。窗外的雨气和寒意立刻涌了进来。他侧耳听了听,除了雨声,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巡夜弟子远远走过的、被雨水模糊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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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缩到最小,如同一条泥鳅般,从那狭窄的窗缝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落入外面的雨幕和黑暗中。落地时,他顺势一滚,隐入墙角茂密的忍冬青丛阴影里,屏住呼吸。
静室内,蓝忘机似乎若有所觉,笔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魏无羡的床榻。少年面朝墙壁,被褥下起伏的轮廓平静,呼吸声均匀。一切如常。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只是眉头无意识地蹙得更紧了些,仿佛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雨夜的后山,远比想象中更加阴冷、黑暗和难行。雨水打湿了山路,泥泞湿滑。茂密的林木在黑暗中张牙舞爪,枝叶间漏下的天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魏无羡不敢点亮任何光源,只能凭借记忆和微弱的光感,在湿滑的山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间艰难穿行。
雨水很快浇透了他的衣衫,寒意刺骨。但他顾不上这些,全部心神都用于辨认方向和感知周围的环境。怀中预警符安安静静,没有传来任何示警,这让他稍微安心,却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越靠近观瀑亭,地势越崎岖,瀑布的水声也渐渐盖过了雨声,轰隆隆地回荡在山谷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草木泥土的腥气。
亥时初,魏无羡终于抵达了观瀑亭附近。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潜伏在亭子侧面一片陡峭山坡的茂密竹林里,借着竹影和雨幕的遮掩,仔细地观察着亭子及其周围。
观瀑亭是一座孤悬在瀑布侧上方崖壁上的八角小亭,此刻在暴雨和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轮廓。亭子临崖一侧完全敞开,正对着下方轰鸣的瀑布和深潭,其他几面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部分遮挡。通向亭子的,只有一条狭窄湿滑的石阶小径。
亭内似乎空无一人。
但魏无羡不敢大意。他耐心地等待着,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亭子的每一个角落,以及周围所有可能藏人的岩石、树丛和阴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势没有丝毫减弱。亥时二刻已过,亭子里依旧空空如也。
是对方还没到?还是……这根本就是个纯粹的陷阱,对方根本不会出现,只是想把他引到这个偏僻危险的地方?
就在魏无羡心中疑窦渐生,开始考虑是否要撤离时——
一道纤瘦的、撑着油纸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亭子另一侧的山路上,正缓缓朝着亭子走去。
来了!
魏无羡精神一振,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目光紧紧锁定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