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笑了一下,“您是举人老爷嘛,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见到都得行礼的。”
易林生听到这话,面上表情板正可了些,“二爷爷,咱们是一家人,您要是再这样我都不好住在村里了。”
“好好好,二爷爷知道了。”
村长应着,这才转身看向那几个官府的人,“几位官爷,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到齐了。”
官差自然听到了这两人的话,也知道了这位迟来的是位举人老爷,也不敢怠慢,伸手冲着易林生拱了拱,随后开口道,“这次分给你们村的是十三个人,其中三个汉子,十个罪奴,汉子三两银子,罪奴半吊钱。”
他说着,让人把那几个人带过来,尤其是最前面三个,甚至还用鞭子拍了拍他们的手臂。
“身板子壮实,是干活的好手,给点畜牲吃的东西就行,这都是犯了罪的,怎么收拾都行。”
“你们快点挑啊,我们还得赶下个村子。”
嘴上催促着,但官差面上很恭敬,甚至让这三个汉字挨个在举人老爷面前转一圈,让举人老爷好好看个清楚。
易林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个人,他伸手摸了摸身上,拿出三两银子递过去,然后指着那个人,“就他了。”
官差看向易林生指着的那个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这人有点凶的,是一个山寨的土匪,一直不太服管教的,要不您换一个?”
来的路上,这个人还赤手空拳的打死了一头老虎,要不是戴着镣铐,官差都怕自己被这人打死。
“没事,就他了。”
易林生摇了摇头,“他的体格壮比另外两个壮实些。”
见易林生坚持,官差也不好说什么,让人将绳子递给易林生,询问还有没有要买人的。
按理说这些人会被卖给一些富贵人家当家奴,但有些大户人家宁愿买些清白的,也不愿意买这些罪人,最后只能是卖给有特殊癖好的人,或者是斗兽场一类的。
有些官府的人虽然没那么善良,但到底是一条命,也会给这群人找个出路。
而且这些人更多是被牵连流放的九族,罪魁祸死了,剩下这些人卖了也能找个活下去的路子。
就像是这次他们带来的人,有几个是镇国将军府的族人,就比如那个土匪,还是老将军的子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去当了土匪,被查到了后一起流放了。
“既然您要的话,人到了您手里干了什么事可跟我们没关系了。”
官差又多说了两句,看向那个人的眼里全是忌惮,“还是要跟您说一下,最好别给他吃太饱,也别将脚镣卸下来,不然到时候出了事可就麻烦了。”
“自是这个理。”
易林生抓着绳子,微微颔,随后轻拽一下示意这人跟自己走。
易林生本以为需要多等一下这人才会顺从,没想到自己只是轻拽一下绳子,这人就抬脚跟上了,乱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易林生就这样拉着人,来到了村长面前,站在村长身边等着其他人选人。
这年头,半吊钱也就是半两银子,一头拉磨的驴还要一两银子,但是可以拉车干活,但是买个人回去,还得管吃管喝管住,哪怕能干活,又能干什么?
尤其是汉子,吃的还多,如果是个哥儿,还能买来生娃娃。
村里人议论纷纷,倒是也有人上前打量,寻思的挑挑坏处,好在压压价。
最后是两个不愿意自家女儿远嫁且还算有点闲钱的买了人,当做上门女婿,剩下的没人再选
官差见此也没再劝,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等他们离开后,易林生跟村长说了一声,就拉着人往家里走,他身子弱,刚才站了那么长时间,现在走路都得走一会儿停一会儿,缓缓再走。
就这样慢慢的往家挪,还碰到几个村里的婶子大娘,看到易林生一个人走着,还不忘记问上一句。
“易恒家的,这是去村口买人了啊?呦,这身板子,真壮实啊!”
“就是就是,看着就是干活的好手,我记得你家还有好几亩地来着?现在可不愁没人干活了。”
“说的也是,你家就你跟你爹,你又是个读书的,肯定不能跟我们这些泥腿子比,现在买个人回来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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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这些都是流放过来的,你咋想的?要是攒点钱去城里买个清白的多好啊?”
……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易林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跟她们多聊什么,依旧慢吞吞的往家里挪着,直到再也听不到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他家就在村子边缘,靠山的位置,来的时候用了半刻钟,回去的时候却用了双倍的时间,易林生抓着那条绳子,有些歉意的开口,“抱歉,我的身子弱,只能让你迁就我一点了。”
被拽着的男人没有说话,就连一个嗯啊的语气词都没有,只是一路沉默的跟着。
易林生没等到回答也没有介意,又开口道,“我叫易林生,是个读书的,家里只剩下我跟我爹,不过家里的房间还有空闲,你可以住在我旁边的屋子里。”
咳嗽了两声,他又开口道,“屋里有火炕,冬天也不会冷,院子里也有一口井,打水也方便,就是需要经常上山砍柴,还要烧炭过冬。”
“我一个月进城一次,帮人抄抄书换一些银钱,闲暇时也会在城里的私塾当先生,只是身子太弱,不易多教那些学生。”
“嗯,以往都是我爹陪我去,现在有了你,以后可得麻烦你陪我一起了,刚好过两天我就得进城,到时候你陪我去吧,也顺带给你买两身衣服,我家的衣服可能你都穿不上。”
没了那些婶子大娘,易林生反而成了话多的那一个,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时不时就得停下来咳嗽两晌,但他依旧说的兴致勃勃。
原本沉默无语的男人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像是百灵鸟一样的病弱男人,藏在乱下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异样,只是转瞬间又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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