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用那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金融街号栋单元o号的房门。
随着门轴转动,一股混合着淡淡灰尘和绝对洁净的空气扑面而来,那是长期无人居住、仅靠新风系统维持的空间特有的气息。
他迈步走入,目光所及,瞬间便确认了
——这确实是苏寒的风格,
一种将极简主义推行到近乎冷酷的、属于她的绝对领地。
黑白灰,永恒的基调。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金融街景,但室内的色彩却被严格限定在这三种颜色之中。
白色的墙面冰冷平整,灰色的高级石材地面光可鉴人,却反射不出丝毫暖意,黑色的金属线条冷硬地勾勒着空间轮廓。
没有任何跳脱的色彩,没有任何柔和的过渡,仿佛色彩在这里是一种需要被严格控制的变量。
空旷,是这里唯一的主题词。
客厅大得惊人,却只摆放着寥寥几件家具
——一张看起来价值不菲但线条极其简洁的灰色沙,
一张同色系的金属茶几,
以及一整面墙的、嵌入式的黑色书柜,
里面空空如也,尚未迎来它的主人。
没有地毯,没有挂画,没有绿植,没有任何彰显个人喜好或生活情趣的摆设。
空间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秩序感统治着,同时也弥漫着一种因缺乏“人气”而产生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功能至上,情感剥离。
一侧墙壁上悬挂着几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处于关闭状态,漆黑的屏幕如同沉默的眼睛。
整个空间更像是一个设计前卫的指挥中心,或者一个高级的样板间,唯独不像一个“家”。
空气里恒定循环的新风,带来的是一种无菌般的、缺乏生命活力的“洁净”。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个字
——掌控
对空间的绝对掌控,对环境的绝对掌控,以及对自身情感流露的绝对掌控。
拒绝冗余,拒绝琐碎,拒绝一切可能引情绪波动的外物。
然而,这种极致的掌控背后,折射出的却是一种同样极致的、将自己与世俗烟火气彻底隔绝的‘孤独’。
不久,福伯和周嫂带着三名手脚麻利的佣人过来了。
一进门,周嫂就忍不住低声惊呼了一声,随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她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道:
“这房子……这房子怎么感觉这么孤独呢?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她这句无心的话语,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周正阳的心口。
连一个旁观的佣人都能瞬间感受到的冰冷与孤寂,
那个女孩,是如何日复一日地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或者说,她为何要将自己放逐在这样的环境里?
周正阳站在客厅中央,只觉得那股无形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寒并非天性凉薄之人,她可以为了徐天宇倾尽所有,奋不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