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迎香馆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地方白日里冷清,姑娘们还在补觉,只有几个粗使丫鬟在前院洒扫。
后院柴房里,包凯正弯着腰,手中拿把斧头劈着柴火。
他是个敦实的后生,圆脸膛,胳膊粗壮,脸上总是挂着副憨厚相。
爹娘走得早,家里就剩他一个人,平日里除了看管书院那些旧书,倒也没别的念想。
“凯哥,累坏了吧?喝口水。”
小芙端着碗走过来,柔声道。
她是这院里伺候冷姑娘的丫鬟,一张瓜子脸,眉眼温顺。
包凯接过碗灌了大半碗水,用袖子随意一抹,咧嘴笑道:
“不累,你放那儿,我一会儿把水缸也挑满。”
小芙蹲下来拿帕子给他擦汗,低声道:
“你总这样帮我,叫旁人看见又要说闲话。”
“说就说呗。”包凯声音闷闷的,手上动作不停,“我又不偷不抢,就是来看看你咋了。”
两人是在早市上认识的。
那天包凯去买菜,小芙蹲在花摊前攥着几枚铜板,想买枝茉莉又舍不得。
包凯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便替她付了钱。
那枝茉莉后来插在小芙窗台的瓶子里,蔫了也没舍得扔。
一个看书的穷汉子,一个伺候人的丫鬟,都是在这世道里挣命的人,互相看着顺眼,就这么处了下来。
可也仅止于此,凭包凯那点月钱,养活自己都紧巴,哪有钱来给她赎身呢?
小芙也从没开过这个口,只是每次包凯来,她都会偷偷多留两个馒头或者把自己那份菜里的肉片夹到他碗里。
冷姑娘是个心善的,每次见他来也不会赶人走,还私下对小芙说过:
“你那相好的,我瞧着是个老实人,得闲来帮帮忙也好,总比你一个人累死累活强。”
就这一句话,包凯默默记在心里,闲下来就往迎香馆跑,帮她们劈柴挑水修窗户…啥活都干。
今儿个在路边吃过早饭他就来了,小芙说后院柴火快没了,他二话不说拎起斧头就干。
“凯哥,你昨夜是不是没睡好?我看你眼圈都青了。”
小芙蹲在他旁边,把劈好的柴火往筐里码。
“啊?有吗?”闻言,包凯愣住,手里的斧头悬在半空,如实道,“昨夜书楼里闷得慌,我实在待不住就出来走走,后来回去睡了。”
其实他昨夜压根没在书院待着。
这几日心里莫名烦燥,躺在自己的小屋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溜达了一宿。
包凯知道这事儿说出来确实不好听…书院的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街上晃荡,算怎么回事?
可他这人嘴笨也没多想,反正他没干什么坏事就成。
小芙也没追问,只拿帕子给他擦汗,当指腹碰到额头时,两人都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
包凯垂下眼继续劈柴,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包凯还没反应过来,后院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你可是言信书院看管书楼的包凯?!”
领头的是个黑脸官差,一挥手,身后两个大汉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包凯的胳膊把人往外拖!
包凯整个人都吓懵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连挣扎都忘了。
“凯哥!凯哥!”
小芙惊呼不已,赶紧扑上去想拽住他,却被另一个官差一把推开撞在柴堆上,手心被木刺划破,她也不觉得疼,只是死死盯着包凯被拖走的背影,眼泪直流。
她不知道生了什么,只知道凯哥被人抓走了。
“老实点!别动!”
黑脸官差厉声呵斥。
包凯的胳膊被他们扭得生疼,这才反应过来,拼命扭着头往回看,只看见小芙跪在柴堆里,嘴巴一张一合在喊些什么,声音却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