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光阴,在青霞门藏书房单调的清扫与整理中,悄然流逝。
那三名同来的少年,最初的失望过后,倒也渐渐认命,每日完成徐长老交代的任务后,便抓紧时间在一楼翻阅那些基础功法,试图从中找到快提升的捷径,偶尔也会对着药园方向流露出羡慕之色。
徐长老大多时候沉默寡言,只在自己那方小天地里擦拭、整理,或是捧着一本纸张泛黄的古籍,在窗前静静阅读,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对我这个同样安静、干活细致却似乎对修炼“不甚上心”的新弟子,并未过多关注,也未曾苛责。
平静之下,青霞门一年一度的内门弟子小比,却如期而至。这算是门内为数不多的盛事,旨在激励弟子,检验修为,优胜者更有机会进入“珍宝阁”挑选一件法器作为奖励。对于资源匮乏的青霞门弟子而言,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小比的擂台设在主峰前的广场上,颇为简陋。参与的皆是入门不满五年、修为多在气境的内门弟子,约有三四十人。我们这批新入门的八人,自然也需参加。
比试过程乏善可陈。青霞门的功法本就粗浅,弟子间的斗法也多是拳脚相加,辅以些微灵力,或是催动粗劣的符箓、施展些半生不熟的低阶术法,在我眼中,如同儿戏。
我刻意将表现控制在“气境四重”应有的水准,招式朴实,甚至有些笨拙,但凭借远这个境界的眼界和对力量精妙的掌控,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手的杀招,再“勉强”找到机会反击得手。一路磕磕绊绊,竟也连胜数场。
与我同批的那七人,表现各异。去药园的四人,似乎确实得了些好处,修为略有精进,战斗起来也多了几分底气,其中两人杀入了前十。
而来藏书房的三人,则明显逊色,早早便被淘汰,只能在场边艳羡地看着。
引起我少许注意的,是另外两名新弟子。
一名唤作沈莹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淡淡清高与疏离。她修为赫然已达气境六重,在新人中一枝独秀。
出手时招式清晰,灵力运转也比旁人流畅得多,显然根基扎实,甚至可能有些来历,她一路过关斩将,轻松占据了头名。
另一名是个名叫郑铭的少年,与沈莹年纪相仿,生得剑眉星目,颇为俊朗,性格似乎也开朗些。他修为是气境五重,仅次于沈莹。
战斗风格灵动迅猛,一把普通铁剑在他手中使得有模有样,最终取得了第二名。
而我,则顺利地挤到了第三名的位置。
这个结果让不少人侧目,一个气境四重、被分去藏书房“打杂”的家伙,居然能拿到第三?虽说是新人小比,水分颇大,但也足以让人惊讶了。尤其是那三个与我同去藏书房的少年,看我的眼神更是复杂。
高台上,主持比试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执法长老。他宣布了前十名的名单,并特别点出前三名——沈莹、郑铭与我,获得进入“珍宝阁”挑选一件法器的资格。
珍宝阁位于主峰后山一处守卫稍严的石殿内,面积不大,陈设也颇为朴素。里面摆放着几十个木架和石台,上面陈列着各式法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镜印钟塔皆有,但大多灵光黯淡,品阶不高,以中下品居多,偶有几件上品,便是镇阁之宝般的存在。
负责看守珍宝阁的是一位昏昏欲睡的执事弟子,见我们三人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指了指里面:“规矩都懂吧?每人一件,不可多拿,不可损坏。限时一炷香。”
沈莹当先步入,清冷的目光快扫过架上的法器,脚步未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个单独石台。石台上,横放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呈淡紫色,隐隐有晶光流转,虽未出鞘,已能感受到一股锋锐清冽之气透出。
“上品紫晶剑!”旁边的郑铭低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炽热。这柄剑显然是此处品相最好的法器之一,对于气境弟子而言,堪称神兵利器。
沈莹神色平静,仿佛理所当然,伸手便将那紫晶剑取下,握在手中,轻轻抽出半寸,剑身如紫水晶般剔透,寒光凛冽,映得她清丽的容颜更添几分冷艳。她满意地点点头,收剑归鞘,对那执事弟子示意了一下,便转身向外走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甚至没多看我和郑铭一眼。
郑铭见状,也不敢怠慢,目光在剩余的法器中快搜寻。他的目标也很明确,很快锁定了一柄通体黝黑、刀身宽厚、隐有暗纹流转的长刀。刀柄处镶嵌着一颗黑色晶石,散着沉凝厚重之气。
“上品黑晶刀!”郑铭面露喜色,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抓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显得十分趁手。他挑衅似的朝我扬了扬下巴,似乎对我这个“第三名”颇有些不以为然,然后也走向执事登记。
两人一前一后,选走了阁中最好的两件上品法器,剩下的,便多是些中下品,甚至有些残缺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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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紧不慢地走在木架之间,目光随意扫过。这些法器,在我眼中,与垃圾无异。沈莹和郑铭的选择,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
我的目的本就不在此,进入珍宝阁,不过是为了走个过场,维持一下藏书房新晋内门弟子的脸面罢了,随意挑一件,应付了事即可。
我走到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木架前,上面凌乱地放着些无人问津的东西:几面破损的小盾,几杆灵力尽失的旗幡,几把锈迹斑斑的匕,还有……一支插在笔筒里、笔杆灰扑扑、笔毫干枯开叉、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毛笔。
这支毛笔,实在是寒酸到了极点,混在一堆“垃圾”里,毫不显眼。
若非我目光扫过时,隐约感觉到笔杆内部,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无的、并非灵力也非寻常能量的奇异波动一闪而逝,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那波动太过微弱,转瞬即逝,连我都怀疑是不是错觉。或许只是年代久远,木材本身残留的一点特殊气息?
我心中一动,伸手将那支旧毛笔拿了起来。入手轻飘飘,笔杆是一种未知的灰褐色木质,触感温润,却布满细微的划痕和使用痕迹。笔毫更是干枯杂乱,毫无灵性。
下品?恐怕连下品都算不上,根本就是一件被遗忘的、毫无用处的旧物。
执事弟子登记时,看到我拿着这支笔,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错愕和好笑,摇了摇头,在名录上草草记下:“陈凡,下品法器‘旧毛笔’一支。”
走出珍宝阁,沈莹早已不见踪影。郑铭正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把黑晶刀,看到我出来,尤其看到我手中那支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可笑的旧毛笔时,先是一愣,随即“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嘲讽道:“陈师弟,你这眼光……还真是独特啊!放着那么多中品法器不选,偏偏挑了个这玩意儿?莫非是藏书房待久了,想改行去当账房先生了?”
我笑了笑,也不解释,只是将旧毛笔随意插在腰间,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支普通的笔。
“郑师兄说笑了,我觉得这笔……挺顺手。”我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
郑铭见我没甚反应,自觉无趣,又炫耀似的挥了挥手中的黑晶刀:“嘿,随你吧。有了这宝贝,下次小比,我定能胜过那沈莹的点墨剑法。”说罢,他意气风地走了。
我独自走在返回藏书房的青石小径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旧毛笔粗糙的笔杆。
顺手?或许吧。
但更重要的是,那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奇异波动……究竟是什么?
我将毛笔凑到眼前,迎着午后稀疏的阳光,仔细端详,最后捏碎。
碎屑之中,有一根细长的针,原来藏在这笔杆子里了,有意思,针上还有细小的铭文,这气息不止是法器,估计是个上品法宝。
看来,在这青霞门打时间的日子里,也不全然是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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