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从鼻腔里嗤出一声,眼皮都没抬。”像我这种货色,家里老豆骂废柴,学堂先生喊烂仔。”
他忽然转过脸,眼底烧着两簇虚火,“可我那班兄弟,个个当我英雄!懂不懂?敢做旁人缩头不敢做的事,才挣得来面子!”
何曜宗嘴角扯了扯,没让那点笑意漫到眼睛里。”书还没念完,就急着出来拜码头了?跟哪尊菩萨吃香火的,报个名号听听。”
“沙田飞哥!”
少年胸膛挺起来。
“洪兴倒是有个叫大飞的。”
何曜宗慢条斯理摸出烟盒,“沙田几时多了这尊佛?我怎么没听过。”
少年脸色僵了僵,忽然别过头啐道:“关你屁事!”
敲击扶手的声响停了。
何曜宗往前倾了倾身子,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知不知我是谁?”
“恒曜置业老板嘛。”
少年嘟囔。
“我叫何曜宗。”
他点燃烟,青雾模糊了半张脸,“你那位飞哥在沙田揾食?巧了,和联胜的堂口就在沙田。
改日请你大佬饮茶,我倒要瞧瞧,是哪路神仙教出这般威风的细佬。”
少年肩头明显缩了一下。
他盯着鞋尖看了好几秒,再抬头时,眼底那两簇火已经熄了。”你……你是和联胜坐馆?”
“到我地盘搞风搞雨,连主人家牌匾都不识?”
何曜宗弹掉烟灰,“牢房里,有时我说话比惩教员管用。
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讨这份苦头吃。”
漫长的沉默。
窗外有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
少年喉结滚动几次,终于挤出话来:“银矿湾的事我一人扛,同我大佬无关。”
何曜宗眯起眼睛。
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后生仔,现在不说,进去自然有人撬开你的嘴。
你以为自己骨头很硬?”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没渗进眼底分毫,“石壁监狱的饭,可比你想象中难咽得多。”
少年咬紧牙关,腮帮绷出青白的棱线。
何曜宗摁灭烟站起身,皮鞋叩地声在空荡走廊里回响。
他再没回头。
警署玻璃门在身后合拢时,他拨通了电话。”师爷苏,陈家卫那单案跟紧些。”
他对着话筒说,“年轻人想见识铁窗,我们做长辈的,总要成全。”
笔架山的书房能望见半山腰的薄雾。
第二通电话打给东莞仔时,暮色正从窗格边缘渗进来。”去沙田摸摸底。”
何曜宗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有个叫大飞的,查清是龙是虫。”
挂断电话不久,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马仔探进半个身子:“老板,爱丁堡中学的校长来了。”
何曜宗没应声,只抬了抬手。
来人梳着地中海的型,两撇胡子修得齐整,笑容堆得满脸褶子。”何先生,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