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只能搬出洪文刚的名字,像递出一根浮木般劝对方撑住。
中环的夜色漫过凌晨,洪文刚仍握着手机。
屏幕暗了又亮,始终没有高晋的来电。
一点整,胸腔里那颗心脏开始不规律地撞击肋骨,熬夜带来的钝痛蔓延至指尖。
他再次拨号,听筒里只有绵长的忙音。
敲门声就在这时渗进门缝,很轻,却让洪文刚猛地攥紧拐杖。”是高晋?”
他朝门外问,声音扯得哑。
“大哥,是我。”
门外传来洪文标的声音。
“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想和您说说话。”
拐杖抵着地板,洪文刚缓缓拉开门。
走廊灯光涌进来的刹那,他瞳孔骤然收缩——洪文标身后站着西提猜医生,那位他从泰国请来的心脏专家。
医生脸色灰败,两侧立着两个陌生壮汉,手臂肌肉将西装袖口撑出紧绷的弧度。
洪文刚垂下视线,脖颈弯成一道僵硬的弧线,眼神像被困在铁笼里的兽。
“你都知道了。”
这不是问句。
“大哥,您真是……”
洪文标伸手扶住他胳膊,力道不容拒绝,“好狠的一颗心。”
洪文刚试图挣动,却被弟弟更用力地架住。”省点力气吧。
您从泰国带回来的人,今晚不会出现了。”
洪文标贴着他耳廓低语,热气呵在皮肤上,“我们兄弟该好好聊聊,就我们两个。”
观景台悬在玩具厂楼顶,夜风横冲直撞。
洪文标将他按进藤椅,抬手摘掉了那只终日遮蔽面容的口罩。
冰凉空气瞬间扑上洪文刚的脸颊,他急促吸气,试图稳住胸腔里狂跳的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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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过,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站在沙滩上,让海风毫无顾忌地吹透全身。”
洪文标的声音混在风里。
洪文刚抿紧嘴唇,指甲陷进掌心。
是啊,那个画面在他梦里反复碾过千百遍。
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
懊悔像毒藤缠住喉咙——为什么没早些动手?为什么给了对方察觉的缝隙?
“幸好有人提前把您的计划递到我耳边。”
洪文标俯身,影子笼罩下来,“洪氏玩具是您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它垮掉。
所以……我得亲自送您走。”
洪文刚抬起眼皮,视线钉在弟弟脸上:“这些年谁供你挥金如土?现在倒和外人联手算计我,你的良心呢?”
“良心?”
洪文标笑出声,那笑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从您嘴里吐出这两个字,真是天大的滑稽。
洪文刚,我亲手送您上路,至少让您走得体面些——对祖宗,我算仁至义尽了。”
伪装撕破,两人之间只剩呼啸的风。
洪文标突然咬紧牙关,一把攥住兄长衣领,将他整个人从藤椅上提起。
洪文刚的惊呼卡在喉间,这副被疾病蛀空的身躯轻得像片枯叶,挣扎只是徒劳的颤抖。
他被架到护栏边缘,半个身子悬空。
下方是缩成玩具模型般的街道灯火,夜风卷起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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