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先生,你等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马上就好。”
“嗯。”那人用沙哑的声音说,语气平静得出奇,“慢慢来。”
砂金离他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某种清苦气息混合的味道,近到一垂眼就能从敞开的衣领看到那片苍白的、不该被人轻易看见的风景。
布条终于解开了。那人清了清嗓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下颌,然后抬起头——虽然眼睛还被蒙着,但砂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透过黑布落在他身上。
“把我的手脚也解开,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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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像什么无辜的小动物在试探。砂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去解他脚踝上的束缚。
“叫我拉斐尔吧。”那人活动着手腕,声音还是哑的,“这是我现在的名字。”
砂金小心翼翼地扶他站起来。拉斐尔踉跄了一下,显然被绑得太久,腿脚有些麻。他抬手解下眼上的黑布——
砂金看见了那只眼睛。
莹绿色的,漂亮得像盛夏最深处的湖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光。可那只眼睛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先生……你的眼睛……怎么了?”
拉斐尔下意识偏过头,却正好撞上房间里那面巨大的试衣镜。他几乎是恐惧般地颤抖了一下——那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砂金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黑布迅遮住了那只绿色的眼睛。
“一点小伤。”拉斐尔的声音平静。
砂金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不敢落下。他怕惊扰了这个梦。
拉斐尔随手把长扎起来,终于正式地看向砂金。他的表情坦荡,甚至带着一点惯常的、属于假面愚者的漫不经心。
“请问,有我的空房间吗?”
他没有等来回答。砂金上前一步,把他整个人抱住了。
那是一个缠得太紧、太久、太用力的拥抱。砂金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背,手掌压在他后心,像是要把他按进骨头里。他的手指在拉斐尔的脊背上反复游走,从肩膀摸到腰侧,从手臂摸到指尖——像是要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真的、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
“太好了,真的是你。”
“你终于回来了。”
“我好想你。”
“我就知道你一定活着……”
声音闷在拉斐尔的肩窝里,翻来覆去地说着同样的话,像是除了这几句,再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拉斐尔安静地站着,任他抱着。他能感觉到砂金的睫毛扫过他的颈侧,能感觉到那片湿润的、比酒红色衬衣更深的水渍在他肩上洇开。他等着,等着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慢慢流出来,等着砂金自己平复。
他拍了拍砂金的背,像很多年前那样。
“好点了吗?”
砂金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光。他攥着拉斐尔的衣袖,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久不见。”
“嗯。”
拉斐尔抬起手,习惯性地想摸摸他的头。可手悬在半空才现,砂金比他高了。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手指不自然地蜷了蜷,正要收回——
砂金抓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掌心下的皮肤是温热的,颧骨的弧度比记忆中锋利了许多。拉斐尔看着这张褪去了所有少年气的脸,忽然觉得时间真的很残忍。
他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长高了不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感叹,“也变得更厉害了。也许……也在我的意料之内吧。”
砂金往前逼了一步。拉斐尔的脚跟碰到床角,身体不自觉地后仰了一下,砂金就势将他按在了床上。
“我真的好想你。”砂金俯身看着他,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非常想。”
拉斐尔躺在床上,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思念、委屈、庆幸、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东西。
他移开了目光。
“我也很想你。”他说,语气坦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砂金没有戳穿他的逃避。他半蹲下来,这个姿势让他又比拉斐尔矮了一些,像很多年前那样。他伸出手,开始一颗一颗地替拉斐尔扣上衣领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