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提斯的手几乎是本能地伸进口袋——那个他无数次无意识重复的动作,指尖寻找那颗冰凉的、光滑的、永远在身边的玻璃珠。
却握了一个空。
口袋是空的。
那颗玻璃珠不在这里。它在哪里?在菲利克斯的实验室?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还是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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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空荡荡的口袋里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
笔记的笔迹在这里停顿了很久,墨水在句号处晕开一大团,像一颗黑色的、沉甸甸的星球,坠落在纸面的宇宙里。
下一页的字迹变得更潦草,笔画歪斜,几乎难以辨认,仿佛写作者的手在剧烈颤抖。
马库尔,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骂我?说我疯了?说我为了一个理论毁了一个生命?也许你是对的。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能继续向前。哪怕前面是深渊。
“深渊”两个字写得又深又重,笔尖几乎划破了纸背。
墨提斯快翻到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虚弱,笔画抖,字母大小不一,行距时宽时窄,像写作者的视力或控制力正在迅流失。
矿石热扩散到肺部了。呼吸开始困难。时间不多了。
最后的方案:模因病毒。给他一个能活下去的世界。即使那是个谎言。
菲利克斯,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我还是死了。带他走吧。删掉那些记忆。那些记忆太沉重了,不该让他背着。
但请让他活下去。
作为墨提斯,活下去。
最后一行字,几乎只是划在纸上的痕迹,轻得像是叹息,又重得像是墓碑:
对不起。
还有
谢谢
墨提斯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笔记。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小震颤。
他不动,不说话,不呼吸。
仿佛如果保持绝对的静止,时间就会倒流,纸上的字迹就会消失,这一切就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醒来时他还会是那个没有过去、只有数据和任务的墨提斯。
他的身边忆质在疯狂的流转,再不离开会被淹没,逃脱虽然这对他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很危险。
拉斐尔终于走了过来,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拉斐尔的目光从墨提斯僵硬的背影,移到他手中那本敞开的笔记,扫过那些潦草的字迹。他的表情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他停顿了一下。
“他是你的什么人?”
墨提斯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盯着最后那行“谢谢”。那两个字写得很小心,比前面的任何字都要工整,像是写作者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想要把这份心意写得清晰、明白、不容误解。
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存在过?谢谢努力过?谢谢在绝望中依然试图给出一个“能活下去的世界”?
还是谢谢……最终,还是放手了?
墨提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