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继续追问,却又闭了嘴。此刻显然不是细究的时候。
王公子眼中闪过犹疑。他踟蹰片刻,终究还是抬手,示意己方暂且后撤。他嘴上说的是“回去整合人马,再议行动”,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是被逼得不得不退。
直到他们退入树影深处,声势逐渐远去,我才呼出一口气。
但我没移开目光,下意识一直盯着林子深处。
树影重重,风声里仿佛还残留着铁蹄翻滚的震荡。
我等着,等那支声势浩大的队伍从迷雾后踏出,等马灯亮成一片,等铠甲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可林子始终没有动静,只有夜风吹得枝叶轻晃。
我眉头越锁越紧:“怎么还不出来……?”
华商在旁像是终于看不过眼,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讲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小事:“别看了,不会有人出来。”
我一愣:“什么?”
他伸了个懒腰,像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慢慢道:“那不是人马。只是我们暗卫里一个专做口技的,在暗处用控声术模拟的阵声。借点地形回音,听着就跟真军队似的。”
我怔了半晌,眼皮跳了两下。
也就是说——
那什么千军万马……根本不存在。
我盯着夜幕,心口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血莲教的人,一个比一个离谱。也幸好王公子信了。
但我心里并没有因为王公子被吓退就真正松懈下来。反而越想越觉得不踏实。
毕竟那是用口技瞬间堆出来的“千军万马”。真正的刀兵气息一点没有,王公子再怎么急躁,也不是毫无脑子的莽夫。等他冷静下来一查人数、路况、时间,就会现根本不可能有大军瞬间抵达北岭山。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卷土再来。
而我们不仅要躲他,还要想办法重返殿宇营救同伴,时间愈紧迫。
我越想越觉得头皮紧:“这样下去……前有虎洞不得不闯,后有狼追不得不逃。”
华商靠在一旁的树根上,支着下巴看我,语气淡定得让人想拧他耳朵:“小恭恭能在这般局势里还撑着不倒,已算面对虎狼之凶而不退。车到山前必有路,路不通,我们就换条路走。边走边看。”
他一向这样,把千斤重担说得像三两清风。
我张了张口,什么都没回,只能深吸一口气,让心绪慢慢降下来。
夜哨轮替完毕,半山林地渐渐安静。
为了掩人耳目,火堆收成一堆暗红的炭灰,我们五人分散在暗卫布下的防线里各自找了位置休息。
我靠在莲儿旁边,刚要真正睡过去——
一道阴影从头顶掠过。
风声极轻,却带着不属于夜枭的压迫感。
我立刻惊醒坐起,手已经去摸腰间的匕。
木苍离同一时间拔刀:“什么东西?”
莲儿抬起眼,只用指尖一动,软索轻卷。
那黑影转了个弧度,降落在营地中央外侧。火光被夜风吹得摇晃,一个巨大的黑影站在林地边缘。
是殿宇里的那只大黑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