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鱼池殿里等了约一炷香,等到指尖都快把那块石头捏出热气来,也没见八王爷的影子。
越想越不对劲。八王爷虽脾气乖张,但脑子清醒得很;若真遇上什么事,也不至于连个动静都没有。我心口突突跳了几下,立意不能再干等,索性壮着胆子去找回长乐公子与八个大桶那间所在的路。
不过走之前——若八王爷突然折返回来,绕了个大圈找不到路,可不能让他在殿里东撞西撞地自找麻烦。
于是我打算先给他留下一个标记。
可惜身边无笔无纸。
我低头看着已干涸的鱼池,决定从松松垮垮的池边扣一块石头在白玉栏杆上刻个字。
然而等我伸手随意挑了一块突出的石头,刚将指尖伸进去用力一按,那石头突然“咔哒”一声响,我被吓得嗷地一声向后跌坐下去。
更奇怪的事生了——原本平整光洁的栏杆背后,地面忽然缓缓下沉,仿佛受到什么无形的推力。
石块移开的一瞬间,栏杆后方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黑黝黝地露出一条幽深的暗道。
暗道口虽小,却能容我侧身进出,像是专门为脚下轻巧之人预留的通路。
我呆了半晌,忍不住嘀咕:“这殿里怎么哪儿都是机关,比我家那老鼠洞还多……”
正迟疑要不要钻,忽然想到鹦哥儿此前全程无精打采,放任我跟八王爷在这附近转悠,是不是……它早就知道这里有暗道?
若真如此,说不定这条暗道还真是条生路。
既然路都开在我脚底下了,我难道还能绕个大圈么?于是准备硬着头皮下去。
暗道里格外安静,只有些青石贴着脚底的回声。
走了没几步,我便察觉路径笔直,毫无分岔,竟比之前的曲折回廊还快得多。
不到一盏茶工夫,前方忽然微微透亮。我循着那亮光再往前挪了几步,头顶却“咔”地一声,一道缝露了出来。
我轻手轻脚推开活板探出半个身子,立时怔住。
面前便是长乐公子那个摆了八个大桶的房间,出口正好在之前长乐公子喝茶的那个案几底下。
案几旁的坐垫被掀到一边,房间里此刻静悄悄的,只有桶里的药香还在飘着——仿佛我才走出去没多久。
长乐公子与那猿猴阿原已不知去向。木苍离与莲儿则都被挪到了卧榻上。
那卧榻不大,两人侧身挤在一起,身上都换了干净衣裳。
莲儿的丝垂在木苍离的肩头,两人眉梢间似乎半醒未醒的微微颤动。
我刚想感叹一句“这场面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对劲”,八个木桶那边却突然传来了沉重的“哗啦”声。
我回头一看,风余那厮正从他自己那只大桶里扒拉出来,像只刚冬眠完醒来的大黑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胀的手臂,难得露出几分惬意。
我忙上前扶他:“你醒了!我才离开半天,你怎么也被长乐公子搬去煲汤了?”
风余一怔:“长乐公子?”
他显然没反应过来我嘴里的“长乐公子”就是井底那位神秘贵人。
我小声提醒,他才点了点头。
“我走后,他便让我一同入桶。别说,这一泡……穴道真气上涌,我筋骨松快得紧。”
我眼睛一下亮起来:“你该不会——要恢复武功了?”
风余沉吟片刻,摇头:“还不敢断言,但我准备多调息试试。”
我大大松了口气,把今日乱七八糟的事都给他捋了一遍。提到八王爷清醒得比谁都早,他也听得目光微动;讲到朝廷军已经逼近又被南宫府那群人暂时挡了回去,他眉头便越皱越深。
我看着他那脸色,心里也不是滋味:风余八成又想到了他此前怀疑的那些阴私事。
正说着,卧榻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木苍离先动了下眉,一双眼缓缓睁开;莲儿也在下一刻抖了抖指尖,睫羽轻颤。
两人几乎同时醒来。
风余往前迈了两步,刚要开口——
“你是天子的人?”
莲儿忽然一伸手,五指如钩,一瞬扣住木苍离的手腕。
我愣住:“???”
木苍离似被他扣得生痛,勉强撑着起身,脸色霎时沉了。
“放手。”
莲儿冷着脸,眼角却浮了丝血色的红,像尚未全醒的野兽。
“你是朝廷的人?”
莲儿又问了一次,这次却不是怀疑的口气。